夜色已深。
辽王府深处,一间装饰得美轮美奂、尽显华贵雍容的女子闺房内。
弥罗郡主正端坐一张紫檀木制成的桌案前,烛火轻轻摇曳,将屋内映得一片暖黄。
她身着一袭浅蓝宫装,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执着一支毛笔,笔尖在白纸上缓缓游走,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纸上所绘,正是一面铜镜。
镜框古朴,纹路繁复,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线条,与白日里顾长风取出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
弥罗郡主身为修士,记忆惊人,仅仅只是在会上看了一眼,便已牢牢记在心中,此刻凭记忆描绘了出来,竟然分毫不差。
她停下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目光落在画纸之上,眉心微蹙。
“这面镜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伸手将画纸拿起,在烛光下细细端详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正出神之际,屋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丫鬟快步走了进来,额头前的发丝有些乱,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语气略显急促:“小姐,王爷回来了。”
弥罗郡主眼前一亮,露出几分喜色,下意识站起身来:“好,我这就过去……”
话说到一半,她便已经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画纸,步履匆匆地走出了书房,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穿过几道回廊,她很快就来到了父亲平日处理要务的书房。
书房内,一名身材微胖、穿着锦衣玉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案前,一旁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见弥罗郡主进来,中年男子脸上露出笑意,语气温和:“弥罗来了?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见过父王,见过梁前辈!”
弥罗郡主微微欠了欠身子,然后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画纸递了过去:“父王,你可认得这面镜子?”
“镜子?”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伸手接过画纸,低头细看。片刻之后,他眉头渐渐皱起,眼中疑惑之色愈发明显。
“这镜子……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着,将画纸递给一旁的老者:“老梁,你也看看。”
随后,他转头看向弥罗郡主,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弥罗郡主也不隐瞒,当即将今日在论道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细说了一遍。
辽王听完,脸色已然变得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一个外姓之人,竟然会我叶家的‘真龙化圣诀’?为何当时不将他拿下,好好盘问一番?”
“等等——”
就在这时,正在观看画纸的老者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之色,语气急促道:“郡主,你方才说,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又是何来历?”
弥罗郡主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中也是一惊,缓缓道:“此人名叫顾长风,来自天澜……”
此言一出,老者脸色大变,几乎脱口而出:“顾长风?天南?”
辽王与弥罗郡主对视一眼,显然被他的表情惊到了,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梁老,认识此人?”
“王爷和郡主,应该也听过与此人相关的传闻。”
白袍老者轻轻摇头,道:“二十多年前,不是有小道消息说阴罗宗的那位房宗主,在天南被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毁了肉身吗?”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桌面,惊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此传闻,只不过当时觉得太假了,便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是真的?”
弥罗郡主美眸微微闪动,若有所思道:“难怪此人今日在论道会上如此狂妄,几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还敢让我们叶家主事之人去晋京等他。若他是此人,这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既然此人如今就在江宁,那我们该如何待他?”
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暂时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此事的关键还是在这面镜子上,”
说着,他将手中的画纸递给中年男子,道:“王爷还是尽快将此画传回晋京,向大长老禀明此事。面对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族中就只有大长老才有能力解决……”
中年男子神色肃然,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用‘飞剑传书’,将此事告知大长老。”
……
与此同时。
妙香坊内,琉璃院中。
夜色静谧,一间静室内灵气微微翻涌。
正在打坐修炼的白青璃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溅落在衣襟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黑衣老妪掠入静室中,待看清白青璃的模样后,轻轻叹了口气,问道:“白师侄……可是又在想那个人了?”
“嗯,自从那天被他破了媚术,还被逼着跳那舞后,每次修炼都会不自觉的想到他……”
白青璃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渍,眼神阴沉。
黑衣老妪语气有些低沉:“再这样下去,等你结丹之时,他必然会化作你的心魔。”
白青璃咬了咬牙,声音压抑:“那现在该怎么办?”
今日白天时,原本她还想在论道会上找回颜面,没想到又被对方戏弄了一次。
黑衣老妪神情冷漠,淡淡道:“对付心魔,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他;要么与他结合。”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沉:“可你的身子,已经被那位大人物看中了,第二条路显然行不通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条——杀了他。”
白青璃沉默了。
黑衣老妪淡淡道:“白师侄,你就别想第二条路了,若是惹到那位大人物,我们极乐宫都会因此而遭殃的。”
白青璃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听说那人身边还有两位结丹修士。如今江宁城中,只有师叔一位结丹期,若要动手,恐怕还要从宫中再找帮手。”
黑衣老妪阴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何必如此麻烦?罗刹教那边,不是还有两个结丹修士吗?”
她眯起眼睛,道:“杨冬此人心胸狭隘,今日受辱,他未必能咽下这口气。只要姑娘递个话过去,双方未必不能合作一番。”
白青璃沉吟片刻,眼中寒意渐浓,终于点头道:“好!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