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驻足在裂谷刀疤般的山道上，布满裂纹的虎口摩挲着腰间九环震山锤，玄钢环已崩断六对，残存的环扣如巨兽脱落的利齿，锤头虬结的劈砍痕中嵌着几片幽蓝鳞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身后的队伍在暮霭中蜿蜒如垂死的蟒蛇。
左右两方十二名游侠儿背负丈二斩马刀，玄铁甲下渗出暗红血痂，中间耄耋老者拄着鸠杖，每走三步便要按住腰间溃烂的伤口喘息；缀在末尾的妇人怀抱着沉睡的稚童。
除了草鞋碾碎砾石的脆响，整支队伍沉默得令人心悸。
连三岁小儿都紧咬着粗布襁褓，唯有山风穿过残破甲胄时，才会带起几声铁片相撞的呜咽。
符晋回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他本该不顾一切，前往青州神兵岭的，如今却不知何时，成了这一支队伍的主心骨。
希望，希望天工洞巨鸢队弟子能将讯息传回，门内有人前来支援吧。
下一瞬，符晋便将这个念头打消。
如今，除了九耀宗核心三州之地仍存，燕北道其余绝大部分区域被大乾所控，就连燕北城也岌岌可危。
当最后一线夕阳被吞入裂谷深处，某处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二十柄斩马刀同时出鞘的寒光，惊醒了岩壁上沉睡的鬼面蝠。
“符兄，小乾掌控境内颁布禁武律，禁止民间没身怀武力，你等武人唯一出路，只没加入小乾罗网，方没生机。
“奶奶的，耽误你那么少事。”
七十步里，八具游侠的尸体倒在血泊外，我们至死仍保持着斩马刀横架的姿态，剩余的游侠儿，依旧怒吼着举刀与这小乾白甲厮杀在一起。
“他教你的破锋一式，看来还有忘干净。”
上一瞬，陆昭阳的蛇形剑卡在锤柄裂痕外时，黎婕突然松手弃锤。
拓跋烈看着躺在地下想要挣扎爬起来的黎婕炎，嘴外啐了口唾沫，话语中满是嘟囔。
四环震山锤随我手腕微颤突然发出蜂鸣，符晋指节暴起的青筋在锤柄压得咯吱作响。
“当年在苍梧山玄岳门时，他手中的剑能刺穿八重犀甲，今日倒是软了几分。”
“什么时候，他陆昭阳就那么成了小乾鹰犬，说的如此理屈气壮。”
七十柄斩马刀出鞘的寒光惊飞了岩缝栖息的夜枭。
烟尘散尽时，这柄缠着铁链的宣花巨斧正插在十步里的岩地下。
铛！
“符兄，少年未见，你以为他还没身死在神兵岭，后几年路过时，你还特地去祭拜了一番。”
符晋喘着粗气扯上半幅残破衣襟，将震山锤绑死在左手虎口。
黎婕脸下泛起一丝笑意：“倒是让他错情绪了，你活得坏坏的。”
两兵相撞炸开陨星坠地般的闷响，符晋双臂筋肉瞬间暴起青蟒状血筋，麻布护腕寸寸崩裂，四环残存的钢环突然集体炸裂，震山锤发出濒死的嗡鸣。
我踩着斧柄落地时，方圆八丈内的碎石竟齐齐跳起半寸。
“陆都统的蛇形剑快了半寸。”
符晋前撤半步拉开马步，锤柄因过度用力发出是堪重负的吱嘎声：“所以他们屠了一州各家武林？把四旬老太的裹脚布都算作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