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的十一月气温骤降。
康塞科球馆内却闷得发沉，空气里是那种旧东区比赛才有的黏腻与对抗的味道。
迈克尔·乔丹心情大好，连胜的战绩，让他找回了往日篮球的快乐——
乔丹正例行做着投篮热身，弧顶到肘区的每一球都轻轻擦网——
唰！
乔丹还不知道，这将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最艰难的一晚。
一直到了比赛开始前，“刺客”托马斯依然拿着战术板，喋喋不休地重复着比赛计划，仿佛这场是季后赛。
“每一次掩护都要增加身体对抗，破坏他们想要的节奏。”
“不让那个混蛋在弱侧找到杨策，小心汉密尔顿的空切——”
“打奇才的肋部，攻击他们的体能——”
“我们不是去阻止那个混蛋——我们是让他疲惫。”
托马斯在录像中注意到，奇才连胜期间，年龄偏大的乔丹在防守端承担大量任务。
“这个狗娘养的，对自己的防守很有信心？”
在临上场前，托马斯点了马克·杰克逊和杰伦·罗斯的后脑勺：
“今晚，我们要不停地打Pick-and-Roll（挡拆配合），主动去找那个23号狗娘养的，懂了吗？”
“你俩必须让那个混蛋，每回合都要做决定：换？不换？补？不补？”
球员们已经踏入球场内，托马斯最后还拉拽着贾马尔·廷斯利强调：
“你——上身体。撞他，挤他，让他每一次接球都得花力气。”
印第安纳的空气里有一种“旧仇”的气息。
电视镜头一一切过球员们的脸，步行者球员宛如列阵的士兵。
而奇才球员显然轻松许多。
当镜头经过杨策时，停顿了几秒，突然下一秒——切到了一个脸部略显浮肿的老人身上。
“喔噢！”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鸟”拉里·伯德。
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家乡印第安纳步行者的比赛现场，引起了不小轰动。
一向低调的伯德，从2000年东部决赛后，正式离开步行者主教练的位置。
那年夏末，他离开了印第安纳篮球训练中心，一句祝福的话都不多说，像球员时代一样克制冷静。
喧嚣退去的那几周，他就一直呆在家乡印第安纳的西巴顿镇（French Lick）的老房子里，过着一种类似乡巴佬的隐居的生活。
玉米地、木屋、晨雾与安静——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大多数都是伯德亲手建造的。
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追问，没有 ESPN的口水战。
他在与好友魔术师的电话说：
“我享受这种生活——在没有喝止痛药、没有战术板、没有凌晨录像的日子里醒来。”
他不是厌倦了篮球，而是厌倦了痛——
退役后的脊椎伤势与长期坐板凳指挥带来的不适让他明白：
身体在逼他减速。
现在，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些很普通、却长期被职业生涯剥夺的事：
清晨 6点院子里走一圈，听风吹谷仓的木板声。
用左手端咖啡，因为右手肩膀旧伤在雨天会发紧。
偶尔修补一下房顶，或替邻居修栅栏。
每周打一两场高尔夫，不为社交，只为安静。
有时候他会在傍晚时分，一个人站在木屋门口看日落，夕阳撒在屋后他修的那个室外篮球场上。
伯德看着空旷的篮球场发呆，脊背仍挺得笔直，像准备随时被换上场一样。
他对妻子说：“这时候，我总觉得，我还在试图习惯——没人需要我画最后一攻战术的日子。”
2001年，好友魔术师约翰逊打电话问他，是否考虑重返教练席，也许他能帮些忙。
伯德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不会离开篮球，但我现在不属于它。”
伯德会在日记里写道：
“我知道我最终会回去，只是我在等一个正确的位置、合适的人，而不是一个合适的薪水。”
此时的伯德就像一位隐士，他少有在公开媒体上发声，也拒绝参与任何商业活动。
这个夏天，911事件，再加上乔丹复出闹得沸沸扬扬。
伯德却只担心家乡玉米的收成。
只不过，11月某一天的早上，当伯德左手端着咖啡，右手捧起《印第安纳波利斯星报》，随手翻阅着，赫然看见一个名字——
“‘伯德接班人’杨策带领奇才打出六连胜……”
顿时，伯德被两个关键词吸引。
“伯德接班人”？
“杨策”？
对于一个长期远离社交媒体，连电视都很少看的退休老人而言，这两个词都十分新鲜。
于是，不久之后，伯德就出现在了印第安纳的主场。
这是他离开篮坛后，首次公开露面。
印第安纳的球迷就像观察一个木乃伊一样欣赏着昔日的“大鸟”。
一旁的印第安纳球迷朝伯德大吼：
“拉里，你这是要回来吗？当步行者的总裁？”
伯德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来看球的。”
又有球迷大喊：“拉里，你是来看MJ复出的，对吧？”
伯德笑了笑，回道：
“我从不关心手下败将。”
拉里·伯德依旧是那个“装逼大师大鸟”。
赛前，伯德从球员通道走过，正好撞见乔丹。
结果乔丹心直口快，直接一句：
“好久不见，唐老鸭（Duck），看你那八字脚，走路一晃一晃的，你的背还好吗？”
说完，乔丹嘴角还挂着一抹揶揄的笑。
结果伯德的反击比什么都快。
“闭嘴吧，米老鼠（Shut up！Mickey）。你真的是一点没变，连你那破膝盖都撑不起你那双招风耳和大鼻子——”
噗嗤~
球员通道的步行者工作人员都笑出声。
乔丹脸色就像变色龙一样，瞬间红温，然后黑着脸走开了。
伯德却轻轻笑了下，走向观众席。
说真的，在这么一个瞬间，伯德倒是有那么一丢丢想看看“黑耶稣”是怎么变为凡人的。
不过，他更想看的是那位——
伯德二世？
真有人能继承我的衣钵吗？
场边，伯德穿着他那件熨了十几年的灰色西装，平静地观察着场上的一切。
比赛一开始，步行者就是一副要“掐死上帝”的节奏。
按照“刺客”托马斯的说法就是：
“他可以打，但必须用体力换每一次出手机会——”
杰伦·罗斯每时每刻都用肘部顶着乔丹胸口。
雷吉·米勒换防时拍手挑衅。
马克·杰克逊不断向裁判抱怨，“MJ他移动挡拆了——”
昔日的手下败将，都恨不得在这场比赛中挽回当年失去的颜面。
第一个回合，乔丹在高位背身，想启动那招经典的翻身跳投。
杰伦·罗斯顶在他的腰间，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乔丹没有强打，而是像最近的几场比赛一样，把球传给外线的杨策。
杨策毫不犹豫，张手投出——
三分稳稳命中。
唰！
GIF~
印第安纳的球迷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电视镜头略有深意地把画面转到伯德身上。
伯德却看不出一丝情绪，依旧冷着脸。
现场主持人麦克·布林感叹道：
“乔丹今天的腿不是很凌厉，他的所有动作都似乎慢了一拍——”
确实，乔丹接到弱侧传球，试探步、摇肩、假转身……
这些曾经足以让联盟三分之二的后卫失重的动作。
今晚却像被一层湿雾包住，慢了一点、沉了一点。
倒不是乔丹今天突然变弱了，而是步行者在以赛亚·托马斯的指导下，每一个球员都做了针对性准备。
第一节中段，乔丹硬起手一记 18尺的跳投——
短。
以赛亚·托马斯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点球员时代残余的骄傲，朝着乔丹低语：
“你的腿怎么了？不如赶快第三次退役吧……”
乔丹立马怒目而视，回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