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李东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雷击中。
他嘴唇微微颤动,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对方的话:“江队长……命案?”
“你确定这真的是命案?”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两具静静躺在地上的遗体,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打捞队黄队长也一时怔住,眉头紧锁,表情凝固在震惊与困惑之间。
他们从事打捞工作多年,每年从水中带回的遗体并不少见。
大多数案件最终都指向交通事故或意外落水。
水流无情,生命易逝,这本是他们早已习惯的悲剧。
而眼前这两具尸体,无论是从发现位置、还是附近被拖拽出的电动车残骸来看,似乎都在指向一起典型的交通意外。
夜晚行车、视线不清、失控落水……
一切痕迹仿佛都在默默印证这个推断。
就在这时,队员小汪默默走上前来。
他没有急于发言,而是沿着江安注视的方向,仔细察看着地面的痕迹与不远处湍急的水面。
作为长期与江安搭档的老队员,他再清楚不过:江安开口从来不是凭空猜测,每一句话都建立在对现场的全面观察和法医学的专业判断之上。
尤其是自从他担任队长之后,更加稳重慎言,绝不会轻易下定论。
江安微微呼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道:“这两具遗体确实是从水中被发现,表面上看也非常符合交通事故的特征。”
“按照常规思路,的确很可能得出意外落水的结论——比如这位男性死者在酒后搭载女性返回,因道路照明不足不慎坠河水。”
“我们也从走访中了解到,这对夫妻平日早出晚归,经营蔬菜生意,非常辛苦。”
“晚上疲劳驾驶、甚至酒后驾车,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稍作停顿,目光从李东脸上掠过,随即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名男性,并不是溺水身亡。”
“他是死后被人为抛入水中的。”
“抛尸?!”
“这怎么可能?”李东失声反问。
整个人仿佛被看不见的电流穿过,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大转折。
一瞬间,李东惊讶地愣在原地,双眼直直地望向江安,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开口:“江队长,如果真是死后抛尸,那这名女性死者也是被抛入水中的吗?”
“刚才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口中还在向外溢水。”
“虽然我不是专业法医,但凭生活经验也知道,这显然是生前溺水的表现。”
“如果人已经死亡,没有自主呼吸,怎么可能吸入大量河水?”
“只有活着呛水,腹腔和呼吸道才会积存这么多液体。”
江安听完微微颔首,目光沉着而锐利,他平静却坚定地回应:“你提出的确实是一个矛盾点,但法医勘验不能仅依赖局部现象,更要看整体尸表征象与现场痕迹是否吻合。”
“就这名男性死者而言,我并未发现任何典型溺水特征,例如口鼻部蕈样泡沫、手中抓握水草等迹象。”
“相反,女性死者体表呈现明显的溺亡症状,这确实令人困惑。”
稍作停顿,他指向岸边泥泞处的车痕继续说道:“从摩托车坠河的轨迹来看,可以确定它是从这个位置高速冲入水中的。”
“也就是说,这并非一起简单的交通意外,我更倾向于认为是一起有预谋的凶案,并且存在第三方协助作案的可能性。”
若在以往,当江安还只是刑侦队普通一员时,李东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质疑、坚持己见。
但如今,江安已是江城刑侦支队的队长,他的判断不仅代表个人经验,更带有职务的权威与责任。
尽管李东心中仍有层层疑问、无数未解的细节在翻涌。
但他清楚,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继续反驳已不合时宜。
最终,李东将千言万语压回心底,郑重地回应:“江队长,您是领导,刑侦方面的判断我听您的。”
“如果这确实是一起命案,我们派出所一定全力配合侦破,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江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周围环境。
这片区域偏僻荒凉,前后不见人烟,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取证的难度可想而知。
良久,江安语气凝重地补充道:“这一带人迹罕至,前后路口都没有安装公共摄像头,调查起来恐怕阻力不小。”
“我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随即,他转向身旁两位警员:“汪师兄、秦峰,你们俩分别沿这条路向前后两个方向展开排查,注意观察各路口是否设有交通探头。”
“不止是公安系统安装的,民间商户、工厂甚至住户私自设置的监控也要全部登记备案,绝不能遗漏任何可能拍到线索的镜头。”
“明白!”
两人齐声应答,迅速离开。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法医助理,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两具尸体都属于水中尸体,从初步观察来看,情况相对简单,没有出现太多复杂的损伤痕迹。”
“上一次,吴老师已经专门给你们做过系统培训和实操指导,你们这次有没有信心独立完成尸体检验工作?”
两位助理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些许苦涩的笑容。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江队,我们确实有这份心,也想试一试,但毕竟这次涉及的是命案,责任重大……能不能还是请吴老师过来带一带、指点一下?我们心里踏实些。”
江安点了点头,语气缓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我理解。”
“眼下我手头事务繁杂,需要统筹全局,确实分不开身。”
“那这样,我再去请吴老师过来协助你们。”
“你们一定要抓住机会认真学习、尽快成长起来,以后这类现场可能就要靠你们独当一面了。”
“是、是,谢谢江队!”
两人连忙应声,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在这时,李东快步走上前来,神色严肃地问道:“江队,现在这案子越搞越复杂,影响也越来越大,您看我们派出所能做些什么具体工作?”
江安环视了一下四周,略作思考后说道:“你们重点排查一下两名死者最后被人见到的时间和地点,再深入了解一下他们夫妻平时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频繁吵架、家庭矛盾激烈,或者近期有没有异常举动。”
李东听罢略显诧异,追问道:“您的意思是……这起案件有可能是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的?”
“目前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江安语气凝重,“我一直在想,两人同时落水,为什么一个呈现出非常明显的溺水特征,而另一个却几乎看不到典型溺亡迹象?”
“这确实有些反常。”
黄队长略带推测地接话:“说起来,如果真是妻子谋杀亲夫,那她自已怎么也会死在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