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没料到,八楼泳池附近竟然原来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死人。
麦明河怀疑自己正一步步走在一个噩梦里。
不知什么原因,泳池里的灯没有亮起来;能为她映亮一具具尸体的,只有气力不足的手机光。
当手机光圈转到一具尸体身上、映亮了它的时候,就有不知多少具尸体退隐在光圈之外的黑暗里——不知它们在看哪儿,不知它们在干什么。
泳池正中央,漂浮着一具同样保镖打扮的男尸。
他后背上没有《注资协议》——大厦体内的人格,难道不是他吗?
麦明河忍着腹间冰凉的难受,慢慢从其他尸体身上看了过去。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看着不过十几岁,身上看不出伤痕。她侧着脸,看着麦明河,趴伏在泳池旁边,双臂深深地浸没在了水里。
……麦明河恍恍惚惚地,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云顶帝国大厦会有那么多手臂了。
与那年轻女孩保持同样姿势、将双臂浸在水中的,还有另外两具尸体——但不论哪一具身上,都没有《注资协议》。
这就奇怪了吧?
云顶帝国大厦肯定也是有《注资协议》的……可是在哪儿呢?
除了泡在水里的,泳池边还像堆垃圾一样,胡乱堆叠着好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看着倒不像是卡特杀死的了——因为人类办不到。
比如说,有一个棕发中年男人,死去后也圆圆地睁着一双眼睛。
若是从他张开的眼皮里往深处看,看见的却是一个开着灯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棕发中年男人,正圆圆地睁着一双眼睛——
麦明河激灵一下,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使劲甩了甩头。
她不敢再看了——仅仅是刚才那一眼,她就差点踏进了那一个开着灯的房间;有一瞬间,棕发中年男人眼睛里的房间里的棕发中年男人,几乎就坐在她对面。
但是,他身上也没有被塞进一张注资协议。
麦明河壮着胆子,用一根树枝,把每具尸体身上都戳了一遍。
她戳出了一团烟雾,戳得一具尸体咯咯笑了一声,还惊出了一个小小影子,那影子一溜烟跑了,甚至没能让她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惊吓受了个够,要找的东西却遍寻不获。
麦明河的腰已经酸痛得好像在吱吱尖叫了;她直起身子,抬起手机光,怔怔出了一会儿神,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真傻,”她低低地骂了一声,“这不就在眼前吗?真是的,你没发现吗?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句?”
自从上了八楼,她就再没听见过快门声,也不知道公寓主人是否还在附近——可是连接花园的电梯始终安安静静,没有被人召唤过,或许说明它大概仍跟在自己身边。
“你看,”
麦明河用手机光,在泳池旁一道隔栏上晃了晃,说:“卡特够精的。注资的不止一个人,所以注资协议也没有塞进任何一个人身上……”
原本挂在泳池旁边的“注意事项”牌子上,被仔细地贴上了三张A4纸——在黑暗中乍一看上去,简直好像原本就该贴在这儿的告示,以至于麦明河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
每张A4纸都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因为注资的人多,所以内容也多吗?
最后一张纸上,确实印着四个不同的红色指印。
只要把它们都揭下来撕毁,云顶帝国大厦就能恢复原样了吧?
布莉安娜他们也会被放开了吧?
麦明河小心地绕过尸体,一步步朝“注意事项”牌子走去;一边走,她还一边不住扫视泳池内外的一具具尸体——幸好,直到她将第一张A4纸撕下来,也没有尸体动一动。
所以当她耳边蓦然响起一连串紧急的快门声时,麦明河一时仍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她第一时间就将手机光转到了泳池与尸体上;但它们仍然与刚才保持着同样姿势,没有半点异样。
快门声一下快过一下,“咔嚓”声不断作响,紧紧打在她的耳膜上——假如公寓主人能尖叫出声,麦明河相信它早已叫起来了。
“怎么了?”她也慌了,“你到底看见什——”
这句话没说完,手机光已经转向了身后。
花园被映得雾蒙蒙地亮了起来。
连接着花园的电梯不见了。
麦明河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知道闯进五楼公寓客厅的是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