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司的说法不大准确——车外没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除了海森河的河浪声,马路上一片死寂。
然而柴司并不是伤重发了幻觉,他其实没说错。
当麦明河静下来,竖起耳朵去听时,她也隐隐约约“听见”了——可是与其说是声波震动耳膜之后,产生了“听觉”;不如说,脑子里有一根羽毛,正在轻轻挠着她的听觉神经。
“麦——明——河——”
呼唤她名字的“听觉信号”,是直接在大脑里产生的。
车外空气冰凉沉寂,没有半点波动。
屏息“听”了一会儿,她和柴司都分不出,叫她名字的“声音”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因为本来也就不是从人喉咙里传出来的。
“麦——明——河——”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麦明河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被阿什利一头撞进公交车陷阱里还不够吗,怎么麻烦一个接一个,还没完了?
她这条没剩多久的命,怎么人人都想要?
麦明河刚要开车门,柴司就叫住了她。
“你有武器吗?”他嗓音又哑又沉,仿佛连声带都被磨削掉了一层。“你就这样下车?”
法棍早被扔在身后了——拿上也没用啊。
当她把法棍扔在地上时,水银扫了它一眼,没有问它是哪儿来的,只笑吟吟地对麦明河说:“你走吧。”
不是建议或嘱咐——是一句警告。
麦明河知道自己应该从善如流、趁能走的时候赶紧走;当她开车上路时,抬头一看,后视镜里依然遥遥站着两个人影,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我没有武器,”她叹了一口气,“怎么办?你有吗?”
手无寸铁的一老一残对视几秒,柴司终于说:“……你先别下车。你把窗户打开,往外看看……你现在多大岁数?”
“八十——噢,你是指我的身体?”
麦明河打开车窗,说:“我感觉我的身体素质,好像跟六十多岁那会儿差不多。还算挺可以的,遛弯、买菜,不在话下,还能上山呢。”
柴司欲言又止。
车窗外马路上空空荡荡,隔了一条反向车道的对面,不知多少栋楼都黑着脸,目光沉暗地迎上了麦明河。
……黑摩尔市从来没有过这样寂静昏黑的时候。
有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夜深人静、人去楼空,没有人意识到巢穴入侵;但还有一些地方,比如说眼前,每一栋楼上都罩着一层昏暗的壳子。
不细看,发现不了;在夜色遮掩下,那好像是一层黑夜的内胆,把建筑物都牢牢封住了,不论是人还是灯火,都透不出来。
……里面的人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样难以想象的遭遇。
麦明河小心打开一条车门缝隙。
“好像没事,”她安慰着柴司,一脚踏出车外,站在马路上。“附近一个人也没……”
看见了麦明河麦明河麦明河在这里快来麦明河在这里快来找到麦明河了
麦明河一愣。
那个呼唤她的“声音”,竟然是在找她的位置?
“快回来,马上走!”柴司在车里嘶哑地叫了一声,“那声音是居民——有居民在找你?”
麦明河心脏突突一跳,赶忙重新坐回驾驶座,一把把车门拉上,手忙脚乱地摸安全带。
“还系什么安全带,”柴司怒道,“快开车!”
麦明河一脚油门,车子斜冲了出去,要不是她反应快,差点一头撞进护栏里。柴司被车子沉沉甩在靠座上,痛得闷哼一声。
“你看,还是得系安全带,要不万一出意外呢,”麦明河说,“再说,不系它还老响。”
“前面,”柴司忽然叫了一声,“来车了。”
一双刺眼的车头灯笔直朝麦明河疾扑上来,引擎声轰然沉重了,白光充斥车厢,一时晃得人什么都看不清。
麦明河猛一打方向盘——又湿又滑的马路上,汽车横扫出去一个急弯,堪堪贴着马路中央护栏撞出去,“哐当”一声,撞飞了一个后视镜。
车子一拧头,她就立即又将油门踩到了底,将那一对车头灯甩在了身后。
“对不住,撞到了吗?疼不疼?”
麦明河一边庆幸马路上没车,一边问道:“你就跟袋子里装的一个土豆似的,来回撞,可对伤势不好……”
话没说完,前方又亮起了一对车灯。
处于两辆汽车的前后夹击之下,同样招数麦明河就不能再来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