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彪、小汪走进审讯室,陆少华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侯处、江队长,我们就在单向玻璃后面一起观察,随时跟进审讯情况。”
侯处长点了点头:“好,今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关键的时刻。”
“这个案子前后我也跑过很多次,今天是该到收获的时候了。”
很快,三人一起移步至隔壁观察室,在单向玻璃后站定。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见审讯室内的全貌——张彪和小汪已经就座,气氛肃然。
张彪转头向小汪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可以开始记录。
随后,他开口问道:“姓名、年龄、性别、家庭住址、工作单位。”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李涛忽然“咯咯”低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说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这么大一个男人坐在这儿,你还问我性别?这不是扯淡嘛!”
面对李涛明显不配合的嘲弄态度,张彪脸色一沉,突然抬手重重拍向桌面——
“砰!”
一声闷响在肃静的审讯室里陡然炸开。
李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住,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怒意。
张彪身体微微前倾,厉声道:“你给我听好,这儿是审讯室,不是让你闲扯家常的地方。”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态度放端正一点。”
或许是慑于张彪骤然提升的气势,李涛眼中的凶光稍敛,但仍绷着脸不作声。
张彪继续逼视着他,语调更加沉稳有力:“你最好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更不是你自己家。如果你确实犯了事,我们绝不会手软——今天,很可能就是你自由日子到头的一天。”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涛垂下眼皮,轻轻“啧”了一声,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挑衅的表情:
“行,行,我惹不起,躲得起,好吧?”
“李涛,明年34岁,住址你们不早就掌握了吗?至于工作……目前无业,在家啃老。这答案您满意吗?”
“哦对,性别男,没做过变性手术,以后也不打算做——够清楚了吧?”
接着,张彪抬高声调问道:“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大晚上专程把你从五河带到这里来?”
李涛闻言,不紧不慢地摊开双手“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进审讯室。”
“可我从没想过,第一次见识警察办案,流程竟能敷衍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总得先走个过场,问这些……弱智的问题?”
“弱智?”张彪猛地抬手,狠狠拍向桌面,“砰”的一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我再提醒你一次,现在是让你如实回答问题,不是让你来点评我们的审讯程序!”
“行,行。”
李涛做出妥协的姿态,语气却依然带着散漫,“我当然不知道。”
“今晚我正好好在家里打游戏、听摇滚,你们突然就闯进来把我带走——连我自己都还在懵着呢。”
“你懵?”张彪向前倾身,目光逼人,“十年前做过的事,全都忘了?”
“十年前?”李涛眨了眨眼,“十年前我才二十出头,能做什么事?”
“什么事?人命关天的事!”
“人命?警官,这玩笑可开大了。”
李涛失笑,摇着头说,“我是读书不多,也从农村出来,但您不能就这么随便压我一罪啊。”
“我承认,有时候脾气是冲了点,和人发生摩擦、推搡两下都有可能,但我做事有底线,绝不可能闹出人命!”
“绝不可能?”张彪冷笑一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旧照片,轻轻推到李涛面前,“那你记不记得,你离开老家之前,同村有一户人家遭了害?”
李涛瞥了一眼照片,轻轻点头:“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你有重大作案嫌疑。”张彪一字一顿地说,“现在请你仔细回忆,十年前,具体到案发那天——你人在哪里,做了什么?”
李涛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无奈:“警官,十年前的事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别说案发那天了,就是那整个月我在干嘛,现在都想不起来。”
“别在这装糊涂!”张彪忽然提高音量,“现场提取的足迹,和你走路姿态高度吻合。”
“像我的走路姿势?”李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个子和我差不多的人多了去了,这能说明什么?”
“不止是身高。”张彪打断他,“是你走路明显内八,这一点非常特殊。”
“内八也算特征?”李涛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也不算多罕见吧。”
“放在这个案子里,它就是关键特征!”张彪重重敲了敲桌面,“是我们锁定你的重要依据之一。”
“你们这样办案……是不是太草率了?”
李涛抬起眼,语气里掺进讽刺,“我就不信全国内八字的人只剩我一个。”
张彪注视着他,抛出了第二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那你知不知道,已经承认杀人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父亲,李山。”
听到这句话,李涛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椅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的警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抗拒:“什么?我爸杀的?怎么可能!”
“我父母是离婚了不假,关系也不太好,但我爸……我爸他绝不是那种人!他有什么理由去杀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你父亲有精神病史,你知道吗?”警官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我知道他有病,一直在吃药控制。”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杀人!你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生病就随便怀疑他!”
“他不一定会杀人,”警官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李涛眼里,“但你会。”
“而我们怀疑,你父亲或许是在替你顶罪。”
“荒唐!”李涛猛地前倾身体,情绪激动起来,“你们是不是先去找了我爸,暗示他我是凶手,逼他承认?他不肯认,你们就转头来诈我,对不对?你们这是诱供!是逼供!”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官小汪突然重重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在审讯室里回响。
他盯着李涛,语气严厉:“李涛!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在这儿跟我们编故事?”
“我没编!我只知道我和我爸都是清清白白的老百姓!我们没有杀人!你们是不是找不到真凶,就想随便找个人来背锅?”
张彪抬起手,“我劝你冷静点,好好想想。”
“一个父亲,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把杀人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他愿意这么做,只能说明他要保护的人,对他而言比自己的自由和名誉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