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苦胃液从喉咙里滑涌而出,哗然一声,在地板上破碎、四溅时,麦明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这才意识到,吐出胃液的人,原来正是自己。
……怎么回事?
她双腿发软,嘴角仍挂着酸水,眼前天旋地转。
刚才下意识躲避时的那一直腰,反而让酸液染湿了衣服。
只是她现在也顾不上了:她的脑子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待机时,会在屏幕上一下下游移的商标,正在头壳里来来回回地撞。
麦明河不敢张嘴了,她怕一张嘴,脑子从嘴里滑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才终于松开手,从齿缝里低低地吸了口气。
她正站在厨房窗户前。
刚才吐出的胃液,淋淋漓漓地洒在厨房台子上、窗沿上,还有不少溅落到了楼下;她面对着窗户,双手紧紧扶着水池——咦?
麦明河忍着残余晕眩,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
……她刚才,是在这儿吗?
探头看过窗外之后,麦明河记得自己明明在一筹莫展之下,走到了厨房门口,把一只手搭在了门上……
她什么时候走回窗前的?
厨房很宽敞,这不是后退几步就能跨越的距离。
门外客厅里的死寂,也并没有被她的呕吐声惊动。
“是……是你干的吗?”麦明河低声问道,“你把我拉过来的?”
好像不太对。
她刚才猛一回神时,正面朝着窗外,双手也仍扶在台子上——这不像是一个刚被人拉过来的姿势,反倒是她刚才探头往外看时的姿势。
公寓主人如果只是为了阻止她开门,拽开她就行了,干嘛还给她换个地方,摆好一个瞭望似的姿势?
“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不明白,麦明河自然就要问。“我并不记得,有人碰过我……你干了什么?”
公寓主人似乎不具备对话的能力了——因为它始终一言不发。
麦明河等了一会儿,终于失去耐心,张口说:“我不能被一直困——”
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响,忽然挠了一下她的耳神经。
麦明河立时一转身;有一两秒时间,她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她刚才吐了一台面的胃中酸水,此刻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触手一碰,台面干燥得仿佛从没被黏液打湿过——要不是自己胸口的衣服还是湿的,麦明河几乎会以为她出了幻觉。
“怎么办到的?”
麦明河忍不住惊奇,转身对着厨房说:“诶,你这个招数倒是好。平常家里需要打扫卫生了,你一眨巴眼就干净了……你能把外面客厅里的东西也给眨巴走吗?”
虽然没听见,但总觉得好像有人叹了一口气似的。
“不对?”麦明河鼓励似的说,“那你解释解释。说不了话,你也想想办法。”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清晰的“咔嚓”——那一道相机快门声,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响起来的。
麦明河顺着快门声转过头。
还不等她看清,一股熟悉的眩晕蓦然再次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脑子;但这次麦明河只发出了几声干呕,晕眩就退了潮。
“你干什么……”
她的话才开了个头,愣了一愣。
自己刚才不是转过头去了吗?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就算脑中晕眩了一下子,她依然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转过脖子——就好像她也绝没有从门口走到窗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