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唐局长掏出一盒烟,每人发了一支,说道:“大家都稍微安静一下。”
“如果真有客观依据,还需要请他们来吗?
我们自己难道看不出来?
既然他们是从省厅过来的,我们必须对他们的观点予以支持。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从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出发,必须给予充分的尊重。
不管最终结论怎样,该调查的都要重新调查,该复勘的都要重新复勘。”
听到这里,众警员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毕竟刑警队要处理的不仅仅是非正常死亡案件,还有传统的盗窃案件、抢劫案件、诈骗案件,甚至现在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案件数量也非常多。
如果在一个非正常死亡案件上耗时太久,那么其他工作很可能就无法完成了。
有警员低声说道:“唐局长,我们手上的事情可不少啊。”
这个案子,前期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多心血,您看要不我们把大部分精力都用于侦破其他案件,只抽一小部分人去参与省厅的调查?”
此话一出,徐队长瞬间抬手拍了拍桌子,厉声斥道:“你们要搞清楚,这里是唐局长说了算,不是你觉得怎样就怎样!”
你那么能干,为什么没把这个事情摆平,反而要省厅的领导来给我们收拾烂摊子?自己能力不足还不承认。
如果说你们能够把这个事情处理干净,我们有必要请省厅的专家来指点吗?
刚才,唐局长已经说得非常明确,就是要按照命案的标准来重新侦查,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听到徐明的一阵批评之后,其他警员纷纷安静下来,大家把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毕竟,刑警队的工作节奏非常快,除了打击犯罪,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务要处理。
看到大家情绪有些低落,唐局长又开口说道:“我知道前期大家已经很辛苦了。”
“这个案件虽然只死亡了一个人,但处理难度比死亡三人的案件还要更大。”
“原因很简单——死者家属一直对结论不满意。”
“我们公安机关做事就是这样,案件办得实不实,关键要看矛盾有没有真正化解。
如果一个案件在侦办过程中留下了很多没有解开的矛盾,那是不是应该考虑我们案件本身可能出了问题?
刚才徐队长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他指出了不少实实在在的问题。
我们就按照省厅专家的要求,把现场处理完、尸体检验完之后,再进行详细的走访调查。”
徐明当即表态:“唐局长,您放心,我坚决支持。”
这个案件前期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自认为结论没有问题,但刚才听了专家的分析,我时间有限,没有来得及深入思考。
如果说在这个案件上我们都没有认识到位的话,可能我们浦东的刑侦能力水平真的有些退化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侯处长和江队长两个人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去一楼吃早餐,突然看到唐局长和徐明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侯队长,昨天晚上这边休息得怎么样?”
侯处长笑了笑:“挺好的,周边很安静。”
江安也笑了笑,但脸上的疲惫却看得非常明显。
唐局长关切地问:“江专家,是不是有点认床?昨晚看起来没休息好。”
江队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很安静,床也睡得舒服,主要是我脑海里一直在想这个案子。”
唐局长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个案子让你牵肠挂肚,连晚上都没休息好。”
江队长摆摆手说:“没关系,这和你们没有关系,主要是我自己的原因。”
每次遇到案子我都会失眠,这仿佛已经成了一个铁律,等案子破了就好了。”
徐明听了,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因为这个案件到底有没有凶手、能不能破案,八字还没有一撇。
很快,唐局长爽朗地说:“走吧,不说了,我接你们去我们本地最有名的肥肠面吃碗面,顺便再研究一下案件的下一步工作。”
侯处长听了,咽了咽口水:“那好吧,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顺带也品尝一下浦东的美食。”
30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家面馆门口,店名叫“回味面”,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店面不大,但非常有特色,而且每个碗看起来都很大。
侯处长和江队长各点了一份二两的肥肠面,吃得津津有味。
侯处长吃得酣畅淋漓,但江安却吃得不香。
他的脑海中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接下来他们要去现场勘查,重新回到那个现场,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到底要从现场中重新发现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尽管凶手可能费尽心思伪装了这一切,但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在宿舍内死亡的?
如果是在宿舍内死亡之后再被搬出来伪装,那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实施的?
把人从宿舍搬出来,可是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目标太容易暴露了。
如果不是从宿舍搬出来的,那么第一现场究竟在哪里?
是在吊死的位置,还是在他的宿舍,又或者在其他地方?
尤其是现场留下来的那个板凳,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搬到那里的?
……
一瞬间,江安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个疑问。
而这些疑问,每一个都直接关系到这个案件的侦破本身。
单凭一个疑问,并不能够找到凶手。
但是,所有的疑问融合在一起,就会形成一条完美的证据链。
虽然自己亲手侦办的案件并不多,但通过多年的逻辑推理和直觉感受,他深深觉得这个案件背后一定有一个心思缜密的幕后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