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有人正往她血管里一针一针地打碎冰,布莉安娜全身都在一阵阵地剧烈颤抖;假如不咬紧牙关,她甚至怕自己会发出声来。
即使徒劳,即使她此刻只想在狂喜中尖叫,她依然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试图压住浑身肌肉的背叛。
她的双脚脚跟深深吃进地毯里,好像下意识地想要借来一点大地的稳实,稳住自己。
是的,双脚脚跟。
布莉安娜睁大双眼,在泪水模糊中,看着自己的双腿——肌肉笔直纤长,皮肤晒成了淡棕色,脚上套着一双旧帆布鞋。
噢,是了,她都忘了,左边大腿上有一块淡淡的小胎记。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它了?好像有一辈子了。
她甚至还记得这双鞋。
后来它们和自己双腿一样,被世界裹卷吞噬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布莉安娜在一阵阵不可自抑的颤抖里,再次问出了同样问题——发生了什么?她在哪里?——随即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眨了眨眼。
右眼感觉有点硌硌的,不太舒服;她用手指把眼皮压住了,只用左眼去看,顿时好多了。
……这下,什么都想起来了,一切清清楚楚了。
这里是府太蓝家。
是吧?
她又有点怀疑起自己来了。
今夜她和柴司、金雪梨、麦明河一起,到了云顶帝国大厦楼下;众人原本是为了追踪卡特与“KEY”而来的,却在大厅入口遇见了府汉——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府汉。
至于府太蓝,府太蓝已经死了。大家都知道。
府汉一步步走了过来。
尽管谁也说不好如今府汉究竟变成了什么,但他身上人类本性似乎还未全部褪去。
应该说,他看上去简直与人类没有区别——不,甚至可以说,比一般人类看起来更加舒心悦目些。
是谁说了一句,他很美来着?好像是死去的府太蓝。
虽然她对男性不感兴趣,但也得承认这是事实。
布莉安娜的记忆并没有出问题;她当然记得,府汉在邀请他们进门之前,先低头把车头灯灯光吞掉了。
然后他才张开口,打开府太蓝家客厅里的灯,语气沉缓柔和地请众人一一落座。
“……你们都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很高兴你们最后能来看一看他。”
府汉陷在一张单人扶手椅里,看起来年轻得惊人。
他并不完全像是一个成年版的府太蓝——府太蓝仿佛永远笼罩在遥远烟雾里,永远是夜云依稀之间的凉星;但府汉不一样。
他像是一种光源。
明亮,感性而柔和;那光并不直直地打在你身上。
但是当他向你投来注意力时,就好像有一块月亮跌落、粉碎、臣服在你脚下了——碎月蒙蒙亮的,柔雾一样的光,洒溅在身周空气里,慷慨柔和地把人包裹住了。
此刻府汉正将那一种光笼罩在金雪梨身上,含着笑意问道:“……你想喝点什么吗?你喜欢什么酒?我尽量办到。”
布莉安娜看了一眼金雪梨。
柴司和布莉安娜一样,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上,二人正好面对面;金雪梨却是和麦明河一起坐在长沙发上的,面对着府汉。
金雪梨竟然有点脸红了。
“其实我不爱喝酒……”她怪不好意思似的说。
府汉倾听她说话时的样子,诚挚专注,近乎着迷——仿佛世界上除了金雪梨,再也不存在其他人;又像是金雪梨的无聊喜好,是世界上最有趣、最惊奇的话题。
“不用麻烦,”金雪梨甚至开始结巴了,“那、那个,我不喝东西……”
府汉坚决拒绝了她的客气。他又周到地问过了其他几人的喜好,还向布莉安娜笑了一笑:“你冷不冷?我给你拿个毯子,你盖盖腿吧?”
布莉安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短裤外的大腿——那一瞬间从她皮肤上炸开的鸡皮疙瘩,完全是出于纯粹的狂喜和愉悦。
她差点冲府汉笑起来,差点向他伸手要毯子。
就连柴司,好像也不能将那副讨人厌的样子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了。
当府汉坚持要为几人去拿饮料时,麦明河出声叫住了他。
……似乎只有麦明河,既不更加柔和,也没有生出戒备,态度仍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