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可以由一个人完成,但他杀必须有一个怀疑对象。
那这个怀疑对象又是谁?
否则,怎么可能认定为他杀?
此刻,众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问号。
大家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旦认定是他杀,那嫌疑人又会是谁?
此时,徐明和唐局长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他们请两位上级专家过来的目的,是为了摆平家属的疑问,支持自己的观点,或者加强自己的观点。
可是,怎么刚来研究案子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最开始本地得出的结论全盘否定了呢?
这显然是在打自己的脸。
而且,当场打脸,噼里啪啦的。
这不应该啊。
此刻,唐局长的脸色有些微微难看。
不过,他毕竟是领导,城府还是有的。
随即,他转头沉声说道:“侯处、江队,我们前期对这个案子进行了多次反复的研究,结论也是非常慎重。”
“如果说是他杀的话,那么前期可是没有发现任何嫌疑对象。”
尽管唐局说得非常轻描淡写,甚至仅仅是一种提醒。
但态度和观点非常明确。
也就是说,前期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嫌疑的对象。
这是自杀!
闻言,侯处长抬头说道。
“我插两句。”
“我们这次从省厅下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查明事情真相。所以说,在开始之初,不要先入为主。”
“大家有什么观点都可以各抒己见,我们一起讨论,才能够找到事情真相。”
“如果一开始我们就过来对你们的观点进行加强、补充,寻找自杀的依据,那么我们的视角就会变得很窄。”
“这个时候,江队提出了新的观点,我觉得也是非常好的,至少让我们能够看到案件的另一面。”
接着,他沉声说道:“其实我认为,在案件承办过程中,最为重要的是看天平的两端到底如何倾斜。”
“我说天平,一边是自杀,一边是他杀。”
“那么,如果我们发现自杀的依据更多,显然可以认定为自杀;
如果我们发现他杀的依据很多,那显然应该是他杀。”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江安。
“江队长,请你继续说。
我们现在只是讨论,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放轻松。”
江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说道:“侯处长,既然我们现在是讨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要知道,江安虽然是刑侦队长,而且是江城的刑侦队长,他也是要面子的。
这次和侯处长过来,那可是代表了江城。
就算不代表省厅,他作为江城的新队长来到浦东市,上来就直接否定你们的结论,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当然,自己刚才也被对方先否定了。
这一来一去,也算扯平了。
想到这里,江安随即笑了笑。
“刚才,我提出的观点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还请侯处长做总结。”
接着,他深沉地说道:“所以,针对这个案件,从死者死亡的动机、尸体发现的位置,以及颈部勒痕的形态,我都认为这个案件有可能是他杀。”
“如果说第一个依据和第二个依据多少带有一些主观判断,那么第三个依据——从物理学角度进行分析——我认为客观性非常强。”
接着,他补充一句。
“如果这个案子放在江城,我会完全按照他杀的结论去调查。”
“而且,我还认为,这个案件的嫌疑人对死者非常熟悉,甚至对工厂的监控措施、位置分布也特别熟悉。”
“因为只有足够的熟悉,才会选择监控死角,也才会做得悄无声息——不仅没有监控拍到,连人证都没有。”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侯处长。
“侯处,我就简单说这些吧。”
侯处长听了之后,点点头。
不过,他眉头轻轻挑了挑。
心里暗想:你都说了这么大一堆,必然是“简单说这些”?
如果让你长篇大论,岂不是要说很多吗?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道:“刚才,江队长说的观点非常明确,就是他杀。”
“既有主观依据,也有客观依据,我都完全赞同。”
此话一出,瞬间认可了江安的分析,对整个案件进行了定性。
这种场合上,侯处长可不是随便说的。
当然,他也不是人云亦云、盲目跟从。
接着,他放下笔,说道:“我刚才听了这个案件的介绍,除了江安提出的三点依据之外,我认为还有一个我个人觉得非常重要的依据。”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侯处长。
侯处长说道:“江安是法医技术专家,他更侧重于现场和客观物证。”
“我作为侦查员出身,自然从侦查员的角度去分析。”
“第一,就是死亡时间的问题。
刚才,我注意到,这个案件发生的时间是周六,很多人都出去了,而且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显然,这个时间段给了死者独立的活动空间。
如果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杀人,完全能够起到很好的隐蔽作用。”
“第二,在这个案件发生之后,死者的家属一直不同意自杀的观点。
我们是不是要想一想,为什么他们会不同意?
这说明在他们的印象中,死者自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就比如说在座的各位,大家都是积极向上、努力工作、追求进步的人。
突然有一天某个人说自己自杀了,你觉得你会相信吗?更别说家属了。”
“第三,在这个案件中,死者所用来自缢的绳子非常特殊,这种绳子很长。
但是,前期并没有从他同寝室的人口中反映出这根绳子的存在,后期我们也没有通过他的轨迹找到这根绳子的来源。”
听到这里,众人开始微微点头。
毕竟,在座的很多人都是侦查员,侦查员的思维总是能找到共鸣。
侯处长说的三点,的确非常清晰、易懂,而且符合逻辑。
最后,侯处长环顾会场,沉声说道:“因此,我也认为这个案件的死亡性质就是他杀。”
此话一出,会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过脸上的疑惑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