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罗南朝她释放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但她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也没有时间。
当那汹涌翻滚、扬漫天地的无数碎片将她视野彻底浸没时,麦明河只有一瞬间的自救机会。
因为那颗巨型子弹首当其冲,先一步被那一大片无名之物淹没了——也替她把攻势阻挡了一瞬间。
从凯罗南角度看,当麦明河看似已跌入碎片浪潮深处的时候,其实她离那些东西还有一点点距离——黄铜色子弹头依然露在碎片之外,在大厅里闪着一线除了麦明河谁也看不见的反光。
正是在这一瞬间里,麦明河纵身扑向了那无穷无尽、汹涌咆哮、磨损错乱的海浪。
准确来说,是扑到了它的下方——她的目标,是子弹底下、府太蓝的尸身上那一只挎包。
为了能让府太蓝多一分胜机,芭蕾舞居民给了他两件威力很高的伪像,一个是Perception,另一个却始终留在府太蓝胸前挎包里。
大概是觉得说详细了也没用,芭蕾舞居民解释得很节省。
“是个许愿伪像,”芭蕾舞居民提不起兴致地说,“既然你们什么都没有,要是有机会,可以试着去把那个东西拿到手。如果那老头愿意让你们接近府太蓝尸体的话。”
“许愿伪像是什么意思?”金雪梨问道。
“那伪像本身不是一个伪像,”芭蕾舞居民说了一句毫无道理的昏话。“因为它本身没有威力,它只是一个许愿通道而已。”
“什么意思?”金雪梨都急了——她似乎对伪像兴趣特别大。“值钱吗?”
“唔……你们都知道‘小说诅咒’吧?”芭蕾舞居民冷不丁地问道。
金雪梨与柴司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间。
麦明河左看看右看看,自己开口了:“不知道,你说说。”
“巢穴里存在一个‘小说主题系列’,”芭蕾舞居民说,“这个系列下,有诅咒、有陷阱,也有伪像。它们统一前提,就是假装我们这个世界,其实是一部小说,我们都是生活其中的角色。”
好神奇,麦明河此刻回忆起来,依然浮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感慨。
她抓着“许愿伪像”,恍惚地想,我们这一部小说之外,还有其他的“小说世界”吗?
“既然是小说,那么先不说有没有读者,反正肯定得有作者。作者能决定小说世界里发生什么事——只要她愿意。这个伪像呢,就是你作为一个小说角色,向作者许愿的通道。”
芭蕾舞居民说:“你平时心里怎么许愿都好,是不会有人满足你的。只有拿着这个伪像时,才有可能让你的要求成真。
“是不是威力很了不起?但是同样的,局限太大、限制太多了,多到如果我现在一一告诉你,等说完了,凯罗南也养好伤了。最关键的是,你的愿望最后变成什么样子落地,要看那一个不存在的‘小说作者’怎么决定——换言之,就是在抛骰子。”
金雪梨看了一眼监视器的屏幕。
三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由她问出来了。
“怎么府太蓝没有用呢?”她说,“如果他用了,他或许不会死……”
……麦明河紧紧闭着眼睛,手指在“许愿伪像”上攥得生疼。
她在生死关头提出了一个要求——没人能在濒临死亡那一瞬间深思熟虑,她也不例外。
所以她提出的要求,只是为了这一刻能活命罢了,要求不复杂,甚至有点太平常、有点对不住这么强大的伪像了。
但这或许正好。
“……谁说他没有用?伪像一到手,府太蓝就用了。”
三人愣住时,芭蕾舞居民笑了。
“要我说,他根本就是浪费了。我说过,许愿就是投骰子。许愿会以什么形式被满足,被满足几成,被满足多久……那都是不一定的事,听天由命。但我知道,越复杂的要求,越不容易实现。”
麦明河的要求很简单。
下一秒,她就听见凯罗南的沉沉喝声——自从来到地下一楼,凯罗南的语气里,还是第一次流露出惊怒:“她人呢?去哪了?”
实现了……麦明河不由松出一口刚才紧紧憋在胸口里的气。
她的许愿很简单,所以实现了。
但是府太蓝许的愿望,似乎太庞大、太抽象了。
太容易被人以另一种方式去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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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有人能救我。把我从命运里救走。”
府太蓝呢喃似的说完,将许愿伪像轻轻放回挎包里,冲芭蕾舞居民一笑。“……我要下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