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干什么?”达米安笑着说,“当然是亲自去找你妈妈。我不计前嫌,打算让你们母子重逢,实在是——”
达米安这句话没说完。
柴司上半身一个旋拧,肩膀、手臂、拳头如同一道蕴含千钧之力的长鞭,直朝达米安抡去——他的速度太快,连居民也躲闪不及,巨石似的拳头砸进达米安的头颅上,沉闷一响,骨头崩裂、血肉内塌。
达米安身体却仍稳稳站在原地,唯有他的头颅,像是忽然向一旁折了折腰。
他从仍算完好的嘴里,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的,人类一拳居然能有这么大杀伤力啊?嗯,还挺痛的。”
达米安说着,半边塌落的颧骨就像重新被打进了气,一点点完好地鼓了起来。“……看来跟耳钉不一样,你戴戒指不是为了好看。”
“耳钉”——是了,这对耳钉也是凯罗南给他的,告诉他那是黛菊·门罗的遗物。
凯罗南没有说谎。
当柴司坐在肉铺门口,朝走出来的阴影抬起头时,他看见了。
挡住了一部分天空的那个身影,耳朵上隐隐闪烁着相似的淡银光芒。
同样的两副耳钉,隔了二十五年,遥遥相对。
她仍是一具尸体时,明明身上没有任何首饰,一切饰品都在尸检时被摘下去了。但变成居民后,她好像忽然想起了自己生前的打扮……
柴司这一分神,其实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但对于达米安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一秒,他就被一道堪比汽车车头般的力量砸进小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柴司挣扎着,喘息着半转过身体;但一时之间,眼前、脑子里仍是一片剧痛带来的黑暗,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说了,我不是野蛮人,但我也不至于绅士到被打了还一笑置之的地步。”
达米安一步步走到柴司身边,低头看了看他。
“你以为我只能欣赏你精神上的痛苦吗?虽然现在还不够……但是等你在精神上受够折磨之后,你以为我就会放你继续活下去么?”
好像为了给他的话做一个示范,达米安蓦然高高扬起胳膊,身子一拧,一拳朝柴司砸下去——柴司总算及时一个翻身,避过了内脏,但是后背上被重重一砸,空气一下子被砸尽了,皮肉骨头好像要寸寸张裂。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达米安暂时还不希望他死掉;但这不意味着,他也不愿意让柴司吃点苦头。
居民的力道与速度,都被精准地计算过,以一次次刁钻角度,雨点似的落在柴司身上。
“你不是打架很厉害吗?你不是体术课上总被夸吗?不是说,黑摩尔市的猎人都忌惮你吗?你怎么不站起来呢?”
达米安喘息着笑道:“不站起来,怎么把我的尸体绞烂了喂鱼?”
柴司死死咬着牙,终于找到机会,忍痛横扫一脚,重重踹在了达米安的小腿腿骨上——腿骨猛然被踹进去,带动膝盖骨脱位断裂,响起“咔嚓”一声叫人肉酸的响声。
就算达米安已是居民,但仍然是个人类身体的构造,就像当年走进达米安卧室的居民一样,脚上失了支撑,依然会站不稳。
柴司一骨碌翻起来,哪怕眼前一片昏黑,还是凭记忆,狠狠朝达米安的面孔吃进去几拳;戒指深陷在歪断的鼻骨里,拔出来时,手指缝里湿湿黏黏地沾上了血腥味。
居民也有血啊,他的心神遥遥地想道。
即使柴司此刻——不,即使柴司此生最想做的事,就是一下一下将达米安砸成血泥,带着沾满他血肉的拳头去找凯罗南,他依然仍存了一线理智。
短暂上风只会转瞬就过,面前毕竟是一个居民。
在剧痛带来的一阵阵昏暗里,柴司咬着牙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汽车大步走去。
他不指望达米安会一直趴在地上,但只要能在达米安追上来之前上车,柴司就可以暂时甩脱他,去找凯罗南了。
柴司是在绕过车头时,被一道沉重力道砸中后脑的。
他记得的最后一幕,就是汽车前盖蓦然扑近,放大,吞噬了整片视野。
……柴司也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去了多久。
当他模模糊糊的意识挣扎着,从一具仿佛已寸寸断裂的痛苦躯体中浮起来时,他的视力还没有跟上。
他只是感觉自己被一双暖热的手臂环抱着,有人正在低低叫着他的名字。
柴司忽然想到,或许这二十五年其实是一场梦。
他只是在五岁时遇见了一场车祸,妈妈刚从车上下来,抱着他,想把他叫醒。
……怎么可能。
柴司慢慢睁开眼睛时,看见的自然不是黛菊·门罗。
一个陌生老太太——不,他认出来了。他见过。
麦明河看他醒了,轻轻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