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们就发现,原来突然出现了这么多金雪梨——噢,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好几个天西。总之大家彼此互通有无,把各自的经历都交流了一遍。”
布莉安娜都听愣了。
“今天晚上,有的金雪梨今晚在约会,有的金雪梨正在家睡觉。有的金雪梨已经把收音机卖掉了,有的金雪梨早就退出了统治游戏。还有更多的金雪梨,都在找原液、想办法把股份换钱。”
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一个关于收音机的讯息——布莉安娜也就装作没留意。
毕竟这么多金雪梨,这么多条线,要全理清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是一个极容易叫人糊涂的活。
“我刚才不是说,我们与秃鹫有一个最关键的区别吗?就是这个。”
金雪梨点了点自己胸口,说:“秃鹫一旦变成正主模样,记忆、经历都会延续正主本人的,不会有一丝差错。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金雪梨,大致人生也相似,细节上却各有各的不同。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平行世界一样,”布莉安娜忍不住接上了话。
“对。”金雪梨点了点头,自己怔了几秒。“真有平行世界吗?”
……怎么可能有平行世界。
如果有其他世界线,其他世界线上又有其他的布莉安娜,她们的人生快乐顺遂——那她算什么?
她这一生过成这样,难道是她愚蠢、是她活该、算她倒霉吗?
“总而言之,”金雪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很快发现,我们虽然经历记忆略有不同,但是在决定性的关键事件上,却是一致的。我们……每一个金雪梨,都是猎人,都受到了诅咒。”
“什么诅咒?”布莉安娜问道。
她本以为金雪梨不会告诉她,毕竟上一个就不肯把实情说出来——只是人都换了,不问白不问,试试无妨。
眼前这一个金雪梨想了想,忽然轻轻叹口气,说:“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因为我想,诅咒已经被解决了。再说,泄露诅咒本身,对我也没危险。”
“巢穴里中的诅咒?”
“对,”金雪梨说,“诅咒让我变成了一个‘小说角色’。一旦有‘读者’发现了我过去某一个秘密,我就会死亡。”
“……啊?”
都什么跟什么?
又是平行世界,又是小说角色,她莫不是疯了——布莉安娜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变成了一个毛线团,正被一只看不见的猫推来耍去。
金雪梨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难懂。
“我们每一个金雪梨,都背负着这一个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的炸弹,战战兢兢地活到今天,自然也把诅咒分析过无数次。
“首先,我所处的这个‘小说’,肯定不是从一个全知视角进行阐述的,否则我早就死了。现代小说也很少出现这种视角了,对不对?所以‘读者’如果看见我的秘密,那么一定是从‘金雪梨’视角展开时,由我主动把它搬到了台面上……要么就是被别的‘角色’发现了。”
布莉安娜忍不住四下看了一圈。
夜间大学里空空荡荡,除了一个地砖人脸,并没有什么“读者”。
“所以我们每一个人平常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没有人试图挖掘过我们的过去,所以我们才能活到今天。”
金雪梨双手绞在一起,指尖青白。
很显然,即使觉得危险已经解除了,她依然止不住余悸。
“当这个世界上,忽然多出了一大群金雪梨时,”她看了一眼布莉安娜,说:“就相当于一本小说里,一个角色忽然无限复制增殖……变成了一大群同样的角色。”
布莉安娜怔了怔,隐隐有点明白了。
“你是说,就算有‘读者’,也不知道该看哪一个金雪梨才好了?”
“这是一方面。”金雪梨轻声说,“诅咒是沿照小说逻辑进行的……当一个角色变成一大群同样角色的时候,其实小说就没法再围绕着我们写了。”
布莉安娜抽了一口凉气。
“比方说,我与另外三个金雪梨决定回家,而且是一个一个地回。小说里怎么写?难道要写金雪梨1回家了,金雪梨2后来回家了,金雪梨3回家了,金雪梨4又回家了?
“别的不说,怎么在叙事中说清楚,哪个金雪梨是哪个呢?我们自己又不会领个号码,更不会认为自己是金雪梨1234。看起来,只会像是把一件事写了四遍,对吧?”
金雪梨轻轻一笑,说:“我们一共有二十六个人。假如我们只做同样几件事,这本小说就更不可能反反复复把我们做的事写上十几二十次了——没有小说会这样写,也没有读者愿意看。”
“原来如此……你们就从‘小说’里隐身了。”布莉安娜喃喃地说。
正与金雪梨对话的自己,难道也因为她的诅咒,成了小说中一个角色吗?
“但是,假如小说只跟踪‘最初这个世界’的金雪梨……”
“找不出来了呀。”
金雪梨一笑,说:“原本只有一个东西可以辨别出‘最初这个世界的’金雪梨,就是她的手机。除了她之外,其他金雪梨苏醒时,身上都没有手机。但是就连这一点点凭证,也失去作用了……因为那部手机,是天西从车上找到的,他也不知道最初坐在他车上的,是哪个金雪梨了。”
“就是我手上这部?”
“没错。”
金雪梨耸耸肩膀。“我们玩了个击鼓传花,手机停在谁手上,就由谁拿着。这样一来,不管是我们自己,还是外部世界,谁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初这个世界的金雪梨了。
“你说,小说还怎么围绕‘金雪梨’视角展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