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秦风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
要知道,对于眼前这个案件,他内心本是抱着十足把握的。
且不说这起案子已经持续调查了相当长的时间,单就案件性质而言——工地上的意外伤亡,他每年经手的类似事件没有十起也有八起,早已司空见惯。
从事刑侦工作将近十年,他处理过的案件不计其数,无论大小复杂,最终总能梳理清楚、妥善结案。
可怎么偏偏这一回,竟似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岔子?
就在他愣神的那短短一分钟里,脑海中已如快进的影像般,将案件的全部细节飞速复盘了一遍。
从最初接到报警后的现场勘查,到后续一系列走访调查、证据采集,乃至尸体的处置与送检流程,每一个环节他都自觉把控得严谨周密,完全符合办案的逻辑与规程。
不应该啊……怎么会呢?
他心底反复回响着这个疑问,却找不到一丝破绽。
良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最终落向身旁的江安。
“我们做到这个程度……这个案子,难道真有问题吗?”
秦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听到他的问题,江安缓缓抬起视线,目光沉稳而坚定,直直看向秦风。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最终清晰地说道:“秦队,依我目前所看到的,我认为确实存在疑点。”
“尽管我们今天下午只是初步看了现场、听了个简报,连死者的遗体都还没有完全解冻、进行详细尸检,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仅从现有的现场照片和报告材料来看,我总觉得有些关键之处你们还没完全理清。”
“甚至可能,那些被忽略或未能深入的部分,恰恰是这个案子里最要害的环节。”
这番话落下,秦风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对于江安,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不只是同事,更是心底暗自佩服的后辈。
虽然江安年纪比他轻,但在业务能力上,却早已超越他不少。
去年在全国刑侦高峰论坛上,江安作为唯一受邀的年轻专家,就“当代刑侦工作的出路与挑战”进行专题发言,思路之清晰、见解之深刻,令在场许多老刑警都深受启发,秦风自己也是获益良多。
在他心中,江安早已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如今,这位自己默默视作“老师”的人,竟直接指出了他办案中的疏漏,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这一瞬间,秦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有鼓在胸腔里重重敲响。
随后,他眉头微蹙,继续追问:“江队,这案子到底哪里有问题?我到现在都没完全理清楚头绪。”
江安沉默一会儿,才沉声道:“我怀疑,这案子从一开始的基础信息就有些偏差——你们前期收集的资料,跟报案人提供的情况,可能存在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可报案信息是从工友群直接发出的,当时那人说得很清楚:他只是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发现死者倒在地上了,已经没了意识。”
“那上厕所之前呢?”江安追问。
“根据他的说法,之前两个人一起在室外散步、抽烟,中途工友说去方便一下,死者就在原地等。结果几分钟后回来,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不行了。”
听到这里,江安语气平静却直接地指出:“这些,都只是报案人单方面的陈述。”
“当时在室外,只有他和死者两个人。”
“如果他说的不是事实,我们有什么办法当场核实?”
这句话像一记警钟,猛地敲在秦风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案子的初步判断中,不知不觉掉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太轻易采信了报案人的描述,而忽略了对信息本身进行交叉验证。
他低头思索片刻,仍觉得有些滞涩:“所以你的意思是……报案人有可能在关键信息上说了谎?”
江安回答:“不排除这种可能。”
秦风却忽然想起一个细节,语气又变得急切起来:“但现场我们勘查过啊!距离他们大概十米左右的隐蔽处,确实有一滩新鲜尿渍,形成时间与案发吻合。”
“这说明他的确去上过厕所,这一点应该没假。”
江安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将问题引向更深处:“上厕所是真的,但‘两人只是一起散步、抽烟’,这件事是真的吗?在那几分钟里,难道没有发生别的什么?”
这一问,彻底把秦风给问住了。
他怔在原地,脑海中迅速回放相关记录与对话,然后喃喃低语:“这一点……我还真没深入往下想。”
接着,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死者所有尸体检验时记录的体表情况。
“这不太对劲……经过我们广陵市医科大学的法医学教授详细检验,确认死者体表确实没有任何明显外伤。”
“那难道还存在其他形式的袭击?比如有人悄悄接近,他突然倒地?”
“可话说回来,现场周围地面上散布着那么多碎石,如果真的发生过打斗,死者本能地应该会反抗吧?”
“而在反抗过程中,身体很难完全不受伤——但我们看到死者的指甲缝里非常干净,既没有泥沙,也没有地面灰尘。”
“这一点,又该怎么解释呢?”
听到这里,江安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反驳。
“你提出的这些点的确符合一般逻辑,但有些情况,也许只是概率问题。”
“体表没有明显损伤,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受到伤害——尤其在涉及特殊体位死亡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格外注意那些不寻常的死亡姿态。”
“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当晚可能根本不是单纯出去散步?”
“嗯。”
江安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说:“刚才我仔细看了你们现场勘验的工作照片,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死者颈部皮肤上,有少量淡淡的红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