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大家是在等待他发言,不如说是在暗暗观察:这位突然出现在重要案件研判会上的年轻队长,究竟是真有能耐,还是仅仅身居其位?
尤其在场的一些老刑侦们,他们个个都是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从一线实战中锤炼出来的专家,此刻看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同行坐在上位,自己却居于下席,心中不免有些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们尊重组织安排与职务层级。
另一方面,长期积累的职业尊严与破案直觉,让他们对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人充满了疑问与强烈的好奇。
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否在这样的疑难案件中真正发挥作用?
所有的目光,尤其是那些锐利而审视的眼神,都静静地聚焦在江安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侯处长转过头,目光在江安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江队长,刚才他们介绍的情况相对比较简单,可能一些细节还没来得及展开。”
“这个案子我之前也多次参与过讨论,多少有些了解。”
“你看——要不要等你先把整个案卷仔细过一遍,我们再进一步深入交流?”
侯处长说话时语气温和,措辞谨慎,明显带着尊重的意味。
江安听罢,抬眼迎向他的视线,心里顿时明白:侯处长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他台阶下,好让他有更充分的时间消化材料、梳理脉络。
的确,这个案子前期复杂程度非同一般,江安在赶来会场的路上虽拿到一本初步整理的案卷,但内容并不详尽。
从接触案件到此刻,满打满算也还不足3个小时。
无论是卷宗的完整性,还是他个人研读的时间,都显得捉襟见肘。
然而,江安并未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他向前欠了欠身体,声音清晰而平稳:“谢谢侯处长。”
“刚才的介绍虽然简明,但关键要点都已涵盖,现场的基本情况和尸检的主要发现,我也已初步掌握。”
“时间有限,我就不等全卷熟读再发言了。”
“接下来,我仅就目前已了解的信息,谈三点初步体会,可能比较粗浅,存在不足甚至偏差之处,还请在座的各位领导、各位同行多指正、多批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微微一凝。
原本有些分散的注意力,此刻齐齐聚焦到他身上。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陆局长和老刑侦张彪,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职业性的怀疑。
这案子专案组成立又撤销已有五次,每次投入数月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突破,他只听了一个小时的介绍就能谈出什么?
实在有些超出常理。台下不少年轻警员也悄悄交换眼神,惊讶之余亦有些不敢置信。
大家都是同龄人,如此短的时间就敢在这样复杂的案件上公开发表见解,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贸然冒进?
江安却仿佛未曾察觉这些目光中的种种意味,他翻开笔记本,视线平静地扫过全场,准备开始陈述。
不过,正当大家面露疑惑地看向他时,江安却神色沉稳,缓缓开口说道:“关于这个案件,经过初步的梳理与检视,有哪些问题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彪便立即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地补充道:“确实如此。”
“我们专案组在前期讨论中,一直感到困惑的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死者腹中的胎儿为何会在案发后娩出?这背后是否存在某种医学或人为的因素。”
“第二,则是案件性质的判定难题,即本案究竟属于仇杀、情杀,还是由盗窃等行为转化而成的杀人事件。”
“第三,也是当前侦查工作的重点,即如何准确划定凶手的范围,从而确定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江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而沉声说道:“张队长刚才所提的这三点,的确切中了目前案件侦办中的核心疑点。”
“接下来,我就围绕这三个问题,谈一谈我个人的初步分析与看法。”
“首先,是关于胎儿娩出的问题。从法医学角度来说,胎儿脱离母体通常存在三种可能的情形。”
“其一为自然分娩,即妊娠满10个月后,母体因宫缩等生理机制而发生分娩行为。”
“然而在本案中,女性死者已确认死亡,显然不具备自然分娩的生理条件,因此这种可能性可以首先排除。”
他略作停顿,继续条理清晰地阐述道:“其二,是死后分娩现象。”
“这也是法医实践中偶尔会遇到的一种情况,尤其多见于高度腐败的尸体。”
“在座的各位中若有法医同行,或是有经验的老刑警,可能曾经接触过类似案例。”
“死后分娩通常是由于尸体腐败过程中,体内产生大量腐败气体,积聚于腹腔脏器如胃、肠、肝、肾等处,形成高压,进而压迫子宫,导致胎儿被挤出体外。”
“但本案中的尸体保存相对完整,腐败程度较低,并未形成死后分娩所需的条件,因此这一可能性也可以基本排除。”
江安语气渐转严肃,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便只剩下第三种可能——即人为导致的胎儿娩出。”
“这类情形往往又可细分为几种情况:一种是剖腹产,但我们在尸体体表并未发现相应的手术切口。”
“另一种,则是外力作用导致的非自然娩出,例如暴力挤压或撞击腹部,造成宫腔内压力骤增,迫使胎儿脱离母体。”
“这类情况多见于特殊事故现场,如交通事故中腹部遭受猛烈撞击,或重物直接砸击腹部等钝性损伤所致。”
“结合本案尸检所见,我在死者腹部发现了有钝性物体接触痕迹,因此倾向于认为,胎儿的娩出应属于这第三种情形,即由外部暴力直接或间接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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