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宿醉带来的钝痛尚未消散,江安便在枕边刺耳的闹铃声中艰难醒来。
他眯着眼,伸手在床头摸索片刻,才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明晃晃的数字显示已是上午9点。
脑中昏沉一片,他勉强撑起身,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昨天与侯处长约好,今早9点30分一同出发前往东城市。
江安不敢耽搁,掀开被子下床,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进浴室。
他快速刷牙、刮胡子,又换上一身整洁的便服。
9点25分,江安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便推门走向电梯。
来到酒店大堂,透过旋转玻璃门,他已看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
车门旁立着一人,正是侯处长。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
江安脚步微顿,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此次出差由他亲自带队已属重视,竟还一早等在车外——这份礼遇,未免有些超乎预料。
自己不过是地方市局的一名刑侦队长,何至于让上级如此等候?
他暗自思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侯处长似有所觉,转头望来,顺手摁灭了烟,脸上露出惯常的、略显严肃的微笑。
江安连忙上前几步,略带歉意地压低声音问道:“侯处,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嗨,没事儿,我也刚到。”
侯处长只简短应了三个字,可江安却注意到,他指间夹着的烟已快燃到尽头,只剩短短一截烟蒂。
随即,两人前一后坐进车里。
侯处长转过身,对司机吩咐道:“出发吧。”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回去就睡了,还挺沉。”江安如实答道。
侯处长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经过一家早点铺时,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要不要吃点东西?这家味道不错。”
江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昨晚酒喝得不少,现在胃里还胀着。我消化一直不太好,早饭就先不吃了。”
“也是,”侯处长理解地收回视线,“我其实也没什么胃口。”
“昨天那场酒,喝得是有点尽兴了。”
他顿了顿,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略显厚重的文件夹,递给江安:
“这份是东城市公安局传来的电子版案卷扫描件。”
“内容可能不算完整,但现场初勘记录、尸检情况,还有前期走访的主要结论都在里面。”
“你可以先大致浏览一遍,有个初步的印象。”
江安伸手接过案卷,翻开扉页略作端详。
侯处长神情肃穆,声音压低,“这个案子……在当地影响极其恶劣。”
“从案发到现在,整整10年时间,始终没有告破。”
“东城市公安局前后5次组建专案组,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江安抬起眼,手指仍轻轻按在卷宗边缘,沉声问道:“侯处,难道一点突破口都未曾发现?”
侯处长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愈发沉重:“最初的侦查方向,我们判断犯罪嫌疑人极可能就在本地,甚至不排除同村人员。”
“为此,专案组几乎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摸排了所有同村居民,对每一户存有疑点的人家,都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和细致勘查,不放过任何角落。”
“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凶手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微微摇头,接着轻声一叹:“所以直至今天,关于凶手的身份、动机、去向,我们仍是一无所获,毫无蛛丝马迹可循。”
侯处长看向江安,眼神里充满着期望,“这次重启命案积案调查,把案件重新拎到桌面上,就是希望借助你的视角,再仔细推敲一遍。”
“看能不能从这些早已泛黄的纸页里,找出一点我们当年忽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不合理,一小步向前的可能,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他话音落下片刻,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毕竟……当时的现场情况,确实让人不忍直视。”
江安听后点了点头,沉着地回应道:“侯处,那我先抓紧时间看会儿案卷,尽快熟悉案情细节。”
“好,你专心看,路上正好我再稍微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等会儿看完之后,咱们再详细讨论。”
侯处长说着,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转头朝司机方向嘱咐道,“小刘,路上尽量开慢一点、稳一点,让江队长看材料的时候能更舒服些。”
“侯处放心,我一定注意平稳,保持车速。”司机小刘立刻应声,声音里透着可靠。
车厢内随之安静下来,只余下车辆行驶时低沉的胎噪与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江安将案卷在膝头摊开,凝神细阅。
第一页按照常规格式,分为了“案件基本情况”“现场勘察记录”“尸体检验报告”以及“走访调查汇总”四个部分,结构清晰,初步勾勒出案件的整体轮廓。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至现场勘察部分,翻开附页的第一张现场照片时,江安整个人蓦地一怔。
画面中的景象极具冲击力:一处略显老旧的两层平房的一楼客厅内,两名成年人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周围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而更令人心头骤紧的是,其中一名女性死者的双腿之间,竟赫然可见一个已成形的胎儿,脐带尚未剪断,无声地连接着母体,仿佛将生死定格在了残酷的一瞬。
江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眉头深深锁起,视线久久未能从照片上移开。
........
与此同时,东城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工作群内.
“今日,省公安厅指派的专家组将抵达我市,专程督导并协助开展命案攻坚工作。“
“请全体队员于半小时后至三楼会议室集合,共同参与案件重启调查的首次会议。”
“此次攻坚的目标,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一起恶性灭门惨案。”
消息一出,原本平静的工作群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波澜四起。
年轻的警员们率先按捺不住激动,接连发出感慨:“十年前的灭门案?这案子分量这么重,居然至今未破,背后的难度恐怕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