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审讯室紧闭的门内。
秦队长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忙得几乎分身乏术。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嫌疑人,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简直比常年浸泡在厕所里的顽石还要顽固不化。
不管采用什么问话技巧,抛出什么问题,对方永远只有三个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不会”。
到了最后,这人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把审讯室当成了休息场所。
按照规定,自从公安机关推行执法规范化建设以来,所有审讯室都安装了高清摄像头,实行全程录音录像。
此刻,墙角的摄像头正亮着醒目的红灯,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秦队长下意识地抬头环视了一圈,原本脑海中闪过的一些非常规审讯手段,瞬间被理性压抑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拍了拍身旁年轻警员的肩膀:“走,陪我出去透透气。”
“我要抽根烟,记住,在这里我们绝对不能违反原则。”
“明白。”
年轻的警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两年,保持着对职业操守的纯粹信念:“队长您放心,就算他一个字都不说,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案子违法违纪。天网恢恢,总有一天会找到证据的。”
秦队长赞许地点点头,推门走出审讯室。
在走廊尽头,他掏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发现烟盒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支烟。
对于他们这些老刑警来说,香烟确实是最忠实的伙伴,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它比妻子更了解他们的焦虑和疲惫。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肺里流转,脑海中飞速思考着破局之道。
这起陈年旧案就像一团迷雾,关键证据究竟藏在哪里?
时过境迁,现场痕迹早已消失殆尽,如果嫌疑人始终缄口不言,又该如何将他绳之以法?
凭着二十多年的刑侦直觉,秦队长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真凶,但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链,再强烈的直觉也无法将罪犯送上法庭。
就在秦队长吞云吐雾的同时,市公安局李政委的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也正在为这个案子绞尽脑汁。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向深夜,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茶已经换了好几泡。
突然,李政委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串熟悉的内部座机号码,李政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带着期待:“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看来案情要有突破了。”
随即,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滑,接通了电话,并顺手按下免提键。
此刻,他们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这通电话的结果上,任何一点信息都不容错过。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科同事略带疲惫的声音:“李政委,向您汇报,我们对提取回来的灰尘样本做了全面检验,没有检测到任何血迹成分。”
“而且样本中杂质过多,干扰严重,导致很多项目无法正常进行检验。”
“所以结论到底是什么?”
“有血迹,还是没有?”李政委语气严肃地追问。
“确定没有血迹反应。”
“那器具本身呢?你们仔细检查了吗?”
“器具我们也认真查看了,不过……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哦?哪里不对劲?”李政委微微前倾身子。
“就是在器具内壁检测到了极微量的生物分子,但含量实在太少了,几乎接近检测极限。”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江安立即插话问道:“请问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那个器具的?”
“我们就是用棉签在器具内壁反复擦拭了几次,然后对棉签进行检验。”
听到这里,江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这种方法可能不够充分。”
“我建议直接将器具的剖面切开,然后用人体细胞专用提取器对表层微量痕迹进行定向提取,最后通过扩增技术来提升检验灵敏度。”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取有效生物信息。”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采用过这种方式进行检验。”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听到这句话,李政委突然来了火气,“没有试过,那就从现在开始尝试!”
“江队长是刑侦检验领域的专家,他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是是是,李政委,我这就去安排。”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紧张起来。
看到李政委激动的样子,侯处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劝解道:“老李,消消气。”
“年轻人半夜加班确实辛苦,我们要多理解。”
挂断电话后,李政委仍然连连叹气:“理解,我当然理解他们的辛苦。”
“但是工作态度不能打折扣。既然接到任务,就要全力以赴,怎么能一上来就质疑这个质疑那个?”
“没有做过就不去做吗?这是刑侦工作,每一个线索都可能关系到案件的突破。”
说着,他转向江安,语气缓和了许多:“江队,我觉得你的建议很有道理。”
“如果只是用棉签擦拭,确实只能提取到局部样本,而且很容易遗漏关键证据。”
“但要是把剖面完全切开进行全面提取,就相当于把所有的微量痕迹都集中起来分析,这很可能实现1+1=2的效果——让原本难以检测的微量物证变得清晰可辨。”
闻言,江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手中的茶杯上,轻声道:“但愿结果不会太差吧。”
“不过说句心里话,这终究只是我的一个初步设想。”
“从刑侦实验学的原理来看,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不可否认,检不出来的可能性也同样不小。”
他缓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此时,实验室内的气氛早已悄然转变。
先前被领导一番训诫的警员,都绷紧了神经,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他心里清楚,虽然工资不会被扣,但年终奖、评先评优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李政委还是握有话语权的。
更何况,大家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的检验,不仅没能得出结果,反而挨了一顿批评,任谁心里都难免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然而,他意识到江队长提出的工作思路确实值得学习借鉴。
如果今后本地再发生类似的案件,自己若能掌握这种方法,或许就能独当一面,不再陷入被动。
想到这里,警员心头那股不快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或许,打工人的心就是这样,既脆弱,又容易在自我开解中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