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长面露不解:“可是相关的测量、勘查,我们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
“驾驶室、车厢内部也都仔细查过,接触范围有限,还能从哪里入手?”
“难道他撞人之后,还会将受害者留在驾驶位上?”
“再说,案发现场和抛尸地点直线距离非常近,沿途又没有专门的监控覆盖,想通过货车的移动轨迹来追踪,也几乎行不通。”
侯处长也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同样的疑虑:“确实。'
“从常理推断,凶手不太可能将伤者留置在驾驶区域,而抛尸地点与案发地接近,也使得车辆移动轨迹的追查价值不大。”
“可是,如果车辆本身已无可查之处,那下一步的证据突破口,又该从哪里寻找呢?”
此刻,审讯室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眉头紧锁,仿佛要将所有的思绪都压进那紧拧的眉宇之间。
江安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如炬:“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证据具体藏在哪里,但至少已经明确了寻找的方向。”
“走,我们再去一趟那辆大货车旁边,重新检查一遍车身上的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遗漏的蛛丝马迹。”
“还要再查一遍?不是已经反复检查过了吗?”
“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表面。”
江安语气坚定,“这次我们要把车头部分拆解开来,从内部结构入手,看看有没有隐藏在深处的线索。”
侯处长与李政委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侯处长缓缓点头:“在目前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这确实是最可行的方案了。”
李政委也附和道:“我同意。”
“有些线索,可能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那就这么定。”侯处长当机立断,“秦队长,你继续负责审讯和跟踪工作。”
“我们三个陪江安再去一趟停车场,多带几盏探照灯和全套工具,对车头进行彻底拆解检查。”
很快,侯处长、李政委和江安重新装备好强光探照灯和工具箱,再次踏入了夜色之中。
交警队车管所的停车场在深夜显得格外空旷,三人来到车头前站定。
江安深吸一口气:“我们先从引擎盖开始。”
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他们配合默契,利落地拆下了沉重的引擎盖。
当盖板被移开的瞬间,积满油污的发动机和排风扇暴露在灯光下——这辆常年奔波在路上的货车,内部积累了厚厚的油垢。
将拆下的前脸盖板轻轻放在地上,江安蹲下身,举起手电筒仔细探查。
在盖板内侧,几处不明显的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
与外侧的痕迹相比,这些向内凹痕更加清晰。
随即,侯处长和李政委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来,一左一右聚在江安身旁。
两人神情专注,目光紧紧跟随着江安的每一个动作。
江安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车头保险杠区域。
那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这辆车已经很久没有经过彻底清洗。
他的目光如同探针般细致地扫过每一寸表面,最终停留在保险杠与前脸连接的缝隙处。
侯处长与李政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疑虑:别说明显的撞击痕迹难以寻觅,就算当初真有过什么蛛丝马迹,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恐怕也早已被风雨尘土所掩盖。
然而,江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他俯身更近,几乎将脸贴到车前脸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前脸内侧的结构。
在他的脑海中,案发现场的画面正在一帧帧重现——如果确实发生过撞击,为什么只有这一处凹陷?
受害者的身高、撞击的角度、受力点的分布……
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整个人为之一振。
“出血!”江安猛地抬起头,“如果鼻骨受到轻微撞击,未必会造成骨折,但完全可能导致鼻腔黏膜破裂出血。”
“我们要找的,可能就是血迹!”
这个推断让两位领导精神一振。
江安立即提议:“我们一起把这个前脸盖竖起来检查。”
侯处长和李政委二话不说,立即上前配合。
三人协力将沉重的前脸盖缓缓竖起,露出了内侧复杂的结构。
江安取出标记物,开始依据人体解剖学的原理,在相应高度进行精确划线。
“根据受害者的身高,”他一边划线一边解释,“撞击时额头对应的应该是这个区域,而鼻骨的位置……”
标记笔在第三个空气格栅处停下,“应该在这里。”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提高:“如果当时受害者鼻骨受损出血,当面部贴近格栅时,极有可能在内侧留下喷溅状血迹。”
江安急切地说,“请把前脸再放低一些。”
随着前盖缓缓倾斜,他迅速绕到后方,打亮手电筒仔细检查对应位置。
果然,在积尘之中,有一处区域的粘稠度与周围明显不同,形成了细微的色差。
“侯处、李政委,”江安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激动,“我认为这里的痕迹非常关键!”
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那块痕迹看起来仍然黑乎乎的,表面似乎与周围别无二致。
此刻,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这片不起眼的痕迹上,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