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分钟后,一辆警车缓缓驶入院内,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平稳停下。
秦队长率先推门下车,身后跟着两名警员押着一名男子。
李政委快步迎上前,拍了拍秦队长的肩,语气诚恳:“辛苦了,这一趟不容易。”
秦队长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分内之事,不算什么。”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名男子身上——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
此刻睡眼惺忪,头发略显凌乱,身穿一件半旧的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
秦队长低声向李政委等人介绍:“这就是张龙,那辆涉事货车的车主兼司机,平时主要在本地跑运输,接一些零散拉货的活儿。”
李政委听罢,目光在张龙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转为严肃:“既然人已带到,事不宜迟,立刻送进审讯室,开始审讯。”
秦队长应声而动,与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将张龙带进审讯室。
李政委、侯处长和江安则移步至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密切关注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审讯开始,秦队长端坐于桌前,目光如炬,沉声开口:“张龙,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深夜这个时间点把你带到这里来?”
张龙一脸困惑,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在家睡得正熟,你们突然就来敲门,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秦队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数秒后才缓缓说道:“什么事?”
“不是眼下的事,是一年前的那桩旧案。”
听到“一年前”这个时间点,坐在对面的张龙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尽管他迅速垂下眼睑,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但搭在桌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干咳一声,语气故作轻松:“我这个人记性向来不好,一年前……那么久的事,哪还能记得清楚?”
“记不清?”
秦队长向前倾了身,“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在跑长途运输那段时间,有没有撞上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或者说,有没有哪一次撞击,让你事后觉得不太对劲?”
张龙喉头一滚,回答:“路上跑多了,难免会撞到些小鸟啊、树枝啊什么的,这都很正常。但我可以保证,从没撞过什么大件的东西,更别说……”
“没撞过?”
秦队长打断他,声音陡然压低,“那我怎么接到线索,说你曾在行车途中——撞到过一个人?”
“人?!”张龙猛地抬头,音调不自觉地扬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开车这么多年,要真撞了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真有那样的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停车、救人、送医!我张龙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不是?”
秦队长冷冷一笑,“那我们来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一年前省道209线李家湾附近,是不是有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连鞋都没穿的女人在你车前出现?”
“你撞了她之后没有报警,也没有施救,而是把她扔到了山上——这件事,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张龙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秦队长紧盯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发抖?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紧张!”
张龙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告诉你!”秦队长突然抬手,“砰”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为之一震。
“我们痕检组对你那辆大货车的车头做了三维扫描建模,又比对了死者肋骨的骨折形态——你车头右前侧那个凹陷,和她肋骨断裂的弧度、深度、受力角度,完全吻合!你告诉我,世界上会有这么精准的‘巧合’吗?!”
听到这里,张龙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地反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车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开了这么多年,车身有没有凹陷我会不知道?”
“绝对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能凭空捏造事实来诬陷我!”
秦队长不慌不忙,语气沉稳地回应:“诬陷你?我们通过专业的仪器进行了精准测量,即便是再细微的凹陷也逃不过检测。”
“更重要的是,你车身上的凹陷形状,与死者肋骨骨折的位置、颅骨凹陷的轮廓完全吻合。”
“这种高度一致的匹配,恐怕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轻易解释的吧?”
张龙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抬起头,目光在秦队长和另一名警员脸上来回游移,嘴唇微微颤动,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虽然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底气:“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总之我没有撞人,绝对没有。”
“至于你说的那些凹陷,路上开车难免会有磕碰,对面车道的大货车轮胎碾起的石子砸到车上,留下些痕迹不是很正常吗?这难道就不能形成凹陷?”
“形成凹陷确实有可能,”秦队长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炬,“但会这么巧合,每一个凹陷的轮廓、深度、位置,都与死者的伤处完全对应吗?这种精确的匹配,在统计学上几乎是极小概率事件。”
张龙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会不会巧合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这个说法,根本就是在故意给我下套!”
“故意下套?”秦队长微微挑眉,“我们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实打实的测量数据和科学比对之上,每一步都有记录可查。”
“有数据又怎么样?”张龙像是抓住了什么突破口,语气突然变得急促,“除了我的车,难道就没有别的车可能造成类似的损伤吗?”
“你们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一定就是我的车撞的?”
“总不能单凭几个凹陷就定我的罪吧?”
秦队长一时语塞,原本坚定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确实,从证据链的角度来看,目前的比对结果虽然高度吻合,但终究属于同类痕迹比对。
若要认定张龙的车辆是唯一可能造成死者伤情的工具,仍需要其他直接或间接的证据加以佐证。
可案件发生至今已有时日,现场破坏严重,能搜集到的有效证据本就有限。
此刻,要再寻找新的突破口,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