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之后,江安的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迅速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物证实验室王主任的来电。
按下接听键,王主任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江队,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江安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听着。
“我们根据汪警官提供的李珊生前使用的个人物品,进行了系统的DNA检验分析。”
“经过比对,现在可以确认,枯井中发现的那具白骨就是李珊本人。”
江安微微皱眉,追问道:“这个结论的把握有多大?”
王主任的回答斩钉截铁:“百分之百确定。”
“我们在李珊用过的牙刷上提取到了微量血迹,还在他的枕头上找到了带有毛囊细胞的头发。”
“这些样本与遗骸的DNA序列完全吻合,不存在任何误差的可能。”
听到这个确凿的消息,江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辛苦了,这个结果对我们的调查至关重要。”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但江安的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桌前,陷入了深思。
既然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深知,每一个案件的发生都不是偶然,背后必然存在着某种因果关系。
而这种因果,往往就隐藏在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和日常交往之中。
只要循着这条线索深入挖掘,案件的真相就会逐渐浮出水面。
下午三点整,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汪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到江安的办公桌前,语气急切地问道:“江队长,物证实验室的王主任已经把鉴定结果向您汇报了吗?”
江安点点头,示意小汪坐下说话。
“结果已经明确了,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指明了方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小汪倒了杯水。
小汪接过水杯,继续说道:“我这边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今天上午我在外面对李珊的背景进行了深入调查,还专门走访了他的父母。”
他喝了口水,整理了一下思路,“据了解,李珊从小是由叔叔和婶婶养大。”
“不过,从半年前开始,李珊就再也没有与叔叔婶婶联系过。”
江安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在这之前呢?他们的联系频繁吗?”
“之前联系也不多。”
小汪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仔细查看着记录,“他的叔叔婶婶一直以为李珊在外地打工。”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女,他们的关心程度有限,只是偶尔会通过电话了解一下近况。”
江安轻轻叩着桌面,分析道:“这么说来,他们对李珊最近半年的情况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这条线索的价值可能有限。”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的。”小汪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还找到了与李珊合租的吴艳。”
“据调查,他们两人关系相当密切,是一起从老家来到江城打工的。但是...”
小汪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有个令人费解的情况。”
“李珊对自己的工作,似乎对吴艳也说了谎。”
江安的眉头微微挑起:“具体怎么说?”
“在我们与吴艳的多次交谈中,她始终坚持说李珊自称在电子厂工作。”
“这也解释了我们最初调查时遇到的困境——当时派出所按照失踪人口处理此案,几乎查遍了江城所有的电子厂,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叫李珊的工人记录。”
小汪的语气中带着困惑,“现在看来,李珊显然对自己的职业状况有所隐瞒。”
“更令人不解的是,”小汪补充道,“根据吴艳的反映,李珊的消费水平明显超出普通打工者的范畴。”
“虽然他们都是在工厂打工,但李珊的日常开支、穿着用品都比吴艳高出一个档次。”
“对于这个现象,吴艳也表示十分困惑,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以电子厂工人的正常收入,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费水平。”
听到这里,江安微微颔首,目光沉凝。
这个新发现让案件的调查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珊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工作?
他超出常规的收入来源又是什么?
这些疑问像一个个谜团,在江安脑海中盘旋不去。
一瞬间,他脑海中那个昨晚萌生的模糊想法,忽然像被一道光照亮般,变得愈发清晰而坚定。
他沉吟片刻,声音低沉而慎重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李珊很可能从事的是特殊服务行业?”
小汪抬手在空中一挥,语气肯定:“从现有线索来看,这种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你想想,一个既没有专业技术、文化水平不高,也缺乏社会背景的年轻女性,只身来到这座大城市后,非但没有为生计发愁,反而过着远超普通工薪阶层的生活——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复杂性。”
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样的反差,往往指向某些不愿暴露在阳光下的生存方式。”
江安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小汪的肩头,落在对面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和那四个醒目的红色大字“犯罪动机”上。
“如果最终证实她确实是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
江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那我们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可能会变得更加模糊。”
“这个群体的社交网络往往隐秘而复杂,调查难度会成倍增加。”
小汪深有同感地点头,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确实难办。”
“根据我们以往处理类似案件的经验,这类情况大多要从情感纠纷或经济矛盾入手。”
“但如果要排查她的服务对象……”
他叹了口气,“难度太大了。”
“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她接触过哪些人,特殊场所的人员流动性极强,关系网络也像水银一样难以捕捉。”
“更关键的是,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案发第一现场是否就在那些场所内部。”
这番话让江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纷乱的线索中寻找突破口。
突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现场拍摄的尸体状态照片上,一个疑问油然而生。
如果这真的是一起因嫖资纠纷引发的普通凶杀案,凶手真的会大费周章地将尸体转移到那么隐蔽的拆迁区吗?
按照犯罪心理学的一般规律,这类激情犯罪或临时起意的案件,凶手通常会选择就近处理,或者采取更直接的抛尸方式。
而那个拆迁房周边数公里内都没有任何娱乐场所,这个矛盾之处实在令人费解。
想到这里,江安内心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