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损伤的形态、方向以及分布位置,都与事发现场的环境高度吻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继续深入分析道,“反观眼下这起案件。”
“如果两名死者真是自行骑乘摩托车冲入水中,按照常理,在入水瞬间或过程中,下肢很可能会与车体、水底碎石或其他障碍物发生剧烈摩擦或碰撞,不可能不留下交通事故典型的损伤。”
“但现在二人的下肢却未见明显痕迹,这一点确实令人怀疑。”
他的话音落下,解剖室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风机持续运转的轰隆声在空气中震动。
江安双臂交叠,眉峰微蹙,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回想起现场勘查时留在岸边的摩托车轮胎痕迹。
胎纹深陷泥地,压痕极深,并且带有明显的前冲惯性轨迹,整体连贯而强烈。
若是无人驾驶、仅凭人力推入水中,绝不可能形成这样具有动力特征的痕迹。
此外,现场周边植被倒伏状态也十分说明问题:除了摩托车轮胎碾轧的痕迹之外,草丛中并未发现任何明显人为踩踏或拖拽的脚印。
假如真有人将车辆推入水中,势必会在泥泞岸边留下足迹,甚至局部混乱的草向。
而绝不会呈现出如此孤立、整齐、仿佛只有车辆自主行进的轮胎印迹。
就在这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倏地划过江安的脑海。
难道事发时,现场还存在第三个人?
同一时刻,在交管局二大队的监控室里,小汪和另外两名警员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由于案件发生在昨日凌晨,他们根据法医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调取了从前天夜间至当天全部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逐一排查,不敢有丝毫松懈。
三人如同夜行的猫头鹰,紧紧注视着画面中每一处流动的细节,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时间在无声而高强度的视觉搜索中悄然流逝,将近两个小时过去。
就在小汪因长时间用眼而感到酸涩,抬手揉眼的刹那,他忽然瞥见屏幕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
“等等!”
他猛地凑近,手指迅速指向屏幕一角,“这辆摩托车……和现场的车型非常相似!它从这个监控点经过了!”
突然间,他猛地凑近监控屏幕,双眼紧紧盯住画面,脱口而出:“看到了!就在这里!”
紧接着,另外两名警员也迅速围拢过来。
三人一同注视着监控视频中那辆摩托车的行驶轨迹。
果然,它的前进方向正与案发现场的位置吻合。
就在这时,小汪瞥见了画面一角显示的时间戳——下午6点整。
他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疑惑:“下午6点?”
“这个时间天还没黑,案发怎么可能是在这个时候?”
他立即转向一旁的技术人员,询问道:“大妹子,这个时间准确吗?有没有误差?”
女工作人员肯定地回答:“准确,这是标准的北京时间,监控系统时间都是校准过的。”
小汪陷入短暂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他低声自语:“如果他们这个时间经过这里,那案发应该还不是此时……队长之前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名警员迅速回应:“江队初步判断,男性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12点左右。”
小汪追问:“女性死者呢?”
“女性的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应该也差不多。”
小汪迅速在心中计算着:“晚上6点出现,死亡时间约在午夜12点,中间隔了将近6个小时。”
“从监控这个位置到案发地有多远?”
“大概七公里左右。”
另一人答道。
“七公里……如果是摩托车,就算路况一般,最多半小时也该到了,”
小汪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抬头,语气变得果断:“看来,我们还得去找另一个关键地点——他们的家。”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正要回家。”
“而且,从监控看,两人状态自然,也没有被跟踪的迹象,很可能是在到家之后才出的事。”
“对啊!”另一名警员附和道,“按这个时间线推,案发第一现场很可能根本不在野外,而是在他们自己家里!”
“会不会凶手是熟人?”
“甚至就是趁他们回家后才动手的?”
.......
此刻,在村头的调查工作也正在紧张进行。
秦峰带着一名实习生,正耐心地向聚在村口的村民取证。
得益于他先前“诚恳”的沟通方式,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人们都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正如事前预料,一旦话题触及自身安全和村庄秩序,大家都不再沉默。
村里的老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提到了受害夫妇当天的行踪,还聊到了许多家长里短的细节甚至过去的纠纷琐事。
秦峰的笔记本迅速写满了三四页,钢笔尖几乎没停过。
取证进入尾声,秦峰合上笔记本,郑重地对大家说:“非常感谢各位叔叔阿姨提供的线索,这些都非常宝贵。”
“请放心,我们刑警队一定会全力破案。”
“早日将凶手抓获,还咱们村一个安宁。”
几位大妈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殷切:“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尽快破案啊!”
“现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了,这日子过得心惊胆战的……”
秦峰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正在全力推进。”
“请问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家具体住在哪?我们得去实际查看一下。”
顿时,有几位村民同时应答:“我知道!就在村东头第二家,红铁门那家。”
“不过,平时就他们两口子住。”
“孩子们呢?”
“孩子平时跟爷爷奶奶住在村西头,平时不怎么回来。”
秦峰收到信息,转头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死者家中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