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医的解剖过程中,一具尸体经历开膛破肚的细致检查。
解剖结束后甚至可能被火化,最终只剩一抔骨灰。
真正能够留在案卷之中、作为法律与科学证据的,唯有这一纸报告。
它是死者生前最后一段历程的全部物证与生物学痕迹的凝结。
很快,尸检报告就被送到了江安的手中。
老吴说道:“这份就是完整的检验记录。”
“首先,这是客厅中发现的男性死者,编号为1号,尸体已被高度烧焦,整体碳化,呈典型的斗拳式姿态,眉毛、头发全部烧毁。”
“大体观察显示,死者胸部共计5处创口,主要分布于心脏区域、胸骨及右侧腹部。”
“这些创口极深,均已伤及内脏器官,导致心脏、肺脏、胃部、肾脏及脾脏全部破裂。”
“胸腔与腹腔内可见大量积血,显然是致命伤。”
“2号尸体位于卧室床上,女性,同样呈斗拳姿势,全身肌肉碳化严重,但体表未见明显穿孔性损伤。”
“经X光及解剖确认,其头骨、四肢骨骼及躯干均未发现骨折。”
“毒物检验结果显示,未检出常见或有嫌疑的有毒物质,目前死因尚不明确。”
“3号尸体位于床下,是一名成年女性。”
“该具尸体烧灼程度较轻,仅部分体表有焦化痕迹,大部分皮肤保存完好。”
“尸检发现其球结膜有明显出血点,十指末端发绀,尸斑呈鲜红色。”
“这些征象高度提示死因可能为一氧化碳中毒。”
“4号尸体位于3号尸体怀中,是一名幼女。”
“这具女童尸体除右侧头发烧焦碳化外,整体皮肤状态较为完整。”
“尸斑同样呈鲜红色,指甲发绀,球结膜可见大量点状出血。”
“这些表现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所引起的细胞内窒息特征。”
稍微停顿一会,老吴开口说道:“这几具尸体的检验死因都相对明确,唯一比较突出的地方,就是这个男性死者身上的刀伤非常多。”
“不过,由于尸体皮肤已经高度碳化,我们没办法判断是否存在浅表性伤口,目前看到的这几处伤口,都已经深入死者的胸腹腔内。”
“当然,在四肢或者胸腹部,可能还存在一些我们暂时无法辨识的浅表创口。”
听到这句话,江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吴老师,辛苦了。”
“这几具尸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解剖,的确难为你们了。”
吴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嗨,江队,您这就客气了。”
“我们在这个法医解剖室里,工作配合得非常融洽。”
“两个法医新助手干劲十足,解剖刀法也非常到位。”
“我这个作为法医的‘老年人’,也就是在旁边眨眨眼、提提笔、记录一下,主要辛苦的还是他们俩。”
接着,吴忧抬起腕表看了一眼,问道:“江队长,您看还有其他工作吗?”
江安连忙说道:“吴老师,您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吴忧点点头,说道:“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接我的孙儿了,现在估计快到放学时间了。”
“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段时间都在江城。”
“好的,吴老师,那您慢走。”
“要不我送您去接孙子吧?”
吴忧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老伴开车在门口等我,等会儿我直接过去就行。”
“好的,那您慢走。”
在门口目送吴忧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江安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
室内,灯光通明,气氛凝重。
江安刚踏入房间,小汪便立即抬起头,快步迎上前来。
“江队长,您回来得正好。”
“我们刚刚仔细研究了这份尸检报告,有一个发现非常值得注意——从四具尸体的损伤情况来看,客厅中的男主人,其受伤程度远远超过其他三人。”
“创伤密集、程度严重,尤其是头面部和胸腹部的多处致命伤,明显是遭到了集中且剧烈的攻击。”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凶手的主要目标极有可能就是男主人?”
“其他人或许只是被卷入,或是出于灭口的需要。”
小汪话音刚落,秦风便紧接着补充,声音沉稳却透着压抑的激动:“江队长,我完全同意汪师兄的看法。”
“不仅如此,尸体分布的位置也极具暗示性。”
“男主人倒卧在客厅中央,周围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家具凌乱,血迹喷溅形态显示他曾处于清醒状态,并与凶手发生了正面、激烈的对抗。”
“这种对抗的强度,远非突然袭击或单纯泄愤可比。”
“因此,我们倾向于认为,凶手的核心意图,就是置男主人于死地。”
“其他三名死者,很可能是在这一主要目的之下,被顺势清除的。”
江安静立原地,听完两人的叙述,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随后陷入短暂的沉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从现有的损伤形态学和现场痕迹来分析,你们得出凶手针对男主人的结论,逻辑上是成立的,方向也没有问题。”
“这种基于损伤严重程度和分布特点的推断,是法医病理学和现场重建的基础方法之一。”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文档,快速而有序地翻动着。
“既然有了这个初步判断,那么接下来的调查就要围绕男主人的社会关系、利益冲突重点展开。”
“你们走访时提到,本村有一个和男主人存在生意竞争关系的人,立刻安排人手,依法将其传讯至局里接受问话。”
“重点了解他们之间的经济纠纷、近期是否有激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