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是外人作案,或者……”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也不能完全排除内部人员作案后伪造现场的可能性。”
“这类案件中,不乏犯罪嫌疑人先实施暴力犯罪,再纵火掩盖罪证的先例。”
他转向江安,眼神严肃而深沉:“现阶段我们必须多线考虑,进一步拓宽侦查视野。”
“除了外部人员蓄意纵火,也要深入排查逝者及其家庭成员是否存在精神疾病史、近期是否表现出异常情绪,甚至需谨慎研判是否存在极端情形。”
“比如家庭内部成员,任何可能性在目前都不容忽视,证据链必须扎实。”
江安认真听完,郑重点头回应:“您的指示非常全面,我们目前各项侦查工作已在同步推进,技术、走访、监控三路并进,一旦有突破性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局长微微颔首,继而问道:“那几具遗体目前处理得如何?”
“法医那边有没有初步反馈?”
江安答道:“吴老师原本还在休病假,但他听说案件重大,主动提出参与检验,我已经同意了。”
“他不是还在养病吗?”
李局长语气中带着关切。
“他说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在家待着反而闷得慌,不如回来和大家一起奋战,也能发挥余热。”
李局长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批准:“也好。”
“目前两名法医也到位了,正好让老吴带一带他们,培养一下年轻人。”
“你作为刑侦队长,总不能每次都全程盯解剖。”
江安笑了笑,说道:“吴老师也是这个意思。”
“我刚才看时间,估计这会儿刑侦队的车已经把他送到解剖室了。”
此刻,江城市法医解剖中心1号解剖室内,空气清冷而肃穆。
老吴站在中央解剖台旁,神情沉稳,正指导着两位新报到的法医助理进行验尸前的准备工作。
尽管两人昨日才刚报到,今天便直接参与这起涉及四具尸体的大型案件。
但他们眼中没有丝毫畏缩,反而闪烁着专注与渴求知识的光芒。
老吴已不需亲自动手,更多是站在一旁监督与提点。
他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人面对解剖台上那具烧焦的男性尸体时跃跃欲试的样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地开口:
“我们做法医的,有一个根本原则——众生平等。”
“不管死者生前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在我们眼中,他们都只是需要我们找出真相的逝者。”
“所以我们从事这份职业,必须始终保持公平、客观、细致。不忽略任何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要把死者身上的所有痕迹与证据,全面、准确地呈现出来。”
两位年轻法医听得极为专注,不时点头。
老吴语气稍缓,继续道:“有位很有名的法医秦明,他说过一句话让我一直记到现在——‘无声的证言’。”
“我们法医,就是在实验室里与尸体对话,从沉默中寻找证据,让物证说话,最终从实验室走向法庭。”
“每一个微小痕迹的发现,都是对真相的有力陈述。”
两人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敬佩,仿佛被这番话点燃了对职业更深层的认同。
老吴见状,语气转而严肃:“法医这个职业,是神圣的,更是充满挑战的。”
“有时候你面对一具尸体,检验一天、两天,甚至更久。”
“如果依然找不出死因、判断不了致伤工具,那么这次检验,从某种角度上讲,就是失败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两人,继续说道:“我们江城市的法医队伍,从我的师傅那一代起,就非常重视专业传承。”
“后来是江队长——他也是法医出身,专业功底非常扎实,只不过现在行政事务繁忙,今天没能过来。”
“将来若有机会,请他亲自指导你们,你们一定会受益匪浅。”
“他的‘双刀解剖’技术,以及对复杂尸体的独到见解,甚至在我之上。”
“值得一提的是,他年纪并不大,比你们也长不了几岁。”
一听到“江队长”的名字,两位助理几乎同时眼神一亮。
那位在学界早已小有名气、年纪轻轻就屡破大案的江城刑侦队队长江安,一直是许多法医学生的偶像。
那位戴眼镜、笑起来露出虎牙的女法医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掩不住兴奋:“吴老师,江队长是法医专业毕业的吗?”
“是不是刚入行就办过大案?”
“我们老师常说做法医最重经验积累……难道他真有特别的天赋?”
老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些许:“每个人天赋不同,江队长确实悟性高、肯钻研。”
“但他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法医做起,慢慢积累,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没有什么成功是只靠天赋的。”
最后,他目光殷切地看向两位年轻人,语气郑重:
“所以说,在咱们江城,法医是有前途的。”
“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更要对职业有信念,争取早日独当一面,为案件的侦破提供扎实的技术支撑。”
“好的,吴老师!”
简单的开场结束后,老吴示意开始操作:
“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今天任务不轻,四具遗体,先处理第一具,再第二具,最后两具损伤较轻的。”
“全部解剖完毕再逐一整理报告。”
两人迅速就位,分别立于焦尸两侧。
尽管面对的是高度碳化的遗体,他们握刀的手没有迟疑,操作熟练而镇定。
5分钟后,那位年轻女法医突然停下动作,抬头说:
“吴老师,您看这里——皮肤碳化层剥离之后,下方可见三处窟窿状结构。”
老吴立即上前,俯身细看,随后点了点头。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专业纠正:“以后我们描述的时候,使用规范术语——这叫‘三处创口,均直达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