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王阳和周勇再次坐在审讯桌前,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他紧盯着对面那个名叫王明的年轻人,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突破口。
然而,接下来长达半个小时的连续审讯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无论他们如何变换审讯策略,对面的王明始终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这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套说辞:“我真的只是拉了些水果,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甚至连语调的起伏都没有变化。
此刻,王阳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从事刑侦工作近三十年来,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犯罪分子。
有狡猾如狐的毒枭。
有凶残成性的连环杀手。
甚至还有高智商的经济罪犯。
但即便是最难缠的对手,通常在两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下也会露出破绽。
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在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轮番轰炸后,竟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动摇。
“砰“的一声,王阳突然拍案而起,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周勇投来关切的目光。
王阳深吸一口气,在审讯记录上重重地划了几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拍了拍周勇的肩膀,两人默契地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王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已经有些皱的香烟,动作略显粗暴地抽出一支。
接着,他递给周勇一支,两个老刑警就这样沉默地吞云吐雾,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仿佛这样就能把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来。
最终还是周勇打破了沉默:“王队,这个年轻人...他的反应不太像在说谎。”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与案件无关?“
周勇的声音里带着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烟。
王阳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走廊尽头闪烁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陷入了沉思。
香烟在他的指尖慢慢燃烧,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不管他是不是无辜的!“
王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按规定我们至少要扣留他24小时。“
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我们去会会另外一个货车司机秦勇。”
看着王阳凝重的侧脸,周勇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关于尸检报告,我认为法医组的结论很明确。”
“那些损伤特征完全符合交通事故造成的创伤形态。“
王阳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这个我当然相信。”
“江队长的专业水平毋庸置疑。“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他们开口?”
周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队长,我有个想法。”
“我们可以对他们的车辆进行更细致的勘查,特别是车头部分,看是否有撞击痕迹。“
“撞击痕迹?“
王阳猛地抬头,眉头舒展开来,“你是说从物证入手?“
“没错。“
周勇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如果接下来审讯还是没有进展,我们总得另辟蹊径。”
“假设这真是起交通肇事抛尸案,那么作案工具就是那辆车。”
“只要找到车体变形或者重新喷漆的痕迹...“
王阳的眼睛越来越亮,没等周勇说完就接话道:“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好主意!“
他用力拍了拍周勇的后背,“你马上联系现场勘查组,让他们重点检查车辆前部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隐蔽部位的修复痕迹。“
“明白!“
周勇立即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勘查组的号码。
2分钟之后,周勇放下手机,转头对王阳说道:“王队,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安排下去了。”
“两组勘察人马齐头并进,立刻展开对两个货车的勘察。”
王阳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深邃地望着审讯室的方向。
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样看来,就算这两个嫌疑人什么都不肯交代,我们也能通过物证和技术手段找到突破口。”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两人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
王阳将烟头重重按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里,又用鞋底狠狠碾了几下,仿佛要将心中的烦躁一并碾碎。
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制服领口,沉声道:“走吧,去会会2号审讯室内的秦勇。”
“明白。“
周勇利落地应道,顺手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
与1号审讯室里的王明如出一辙,秦勇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相同的开场白,相同的审讯流程,甚至连嫌疑人的反应都惊人地相似。
但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积累,王阳和周勇的审讯节奏明显加快了许多。
不到四十分钟,审讯室内就接连响起拍桌子的巨响。
“你最好端正态度!“
周勇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炸开,“现在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
王阳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记录本都跳了起来:“我们掌握的线索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然而面对警方的强势施压,秦勇始终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下衣角,最后抛出一句:“有证据就逮捕我,没证据就放人。“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语里,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两位警官怒火中烧。
王阳气得直接掀开椅子站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我再问最后一次,5月18日,你到底在哪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王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强压怒火接通电话,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好,知道了....“
与此同时,法医实验室里正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精密操作。
江安戴着双层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骨盆标本的位置。
已经持续三十分钟的研磨工作让他的手臂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