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下来后,江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掉沾在裤腿上的草屑,说道:“没关系,我们换个方向找,线索肯定不止这一处。”
王队长立刻对所有警员下令,声音洪亮如钟:“所有人注意,我们立刻在这里进行地毯式摸排!以这棵松树为中心,向外扩展十米,一寸一寸地搜!勘察重点是找一条长约五厘米、有一定宽度的布状或绳状物质,不管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都要收集起来!这可能会成为我们破案的重要依据!”
瞬间,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拿着勘查工具在树林里仔细搜寻。
有人蹲在地上翻看落叶,有人用树枝拨开草丛,有人甚至趴在地上检查石头缝隙,连一片可疑的纤维都不放过。
30分钟之后,大家把周围的地面都翻了一遍,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泥土和草汁,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负责搜查的警员们纷纷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和失望的神情。
看到大家这副模样,王队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有可能是被山上的风雨吹走了,或者被什么动物叼走当窝料了,找不到就算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而这时,江安缓缓踱步,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空气、土壤、植被,似乎都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
他看了看周围的树木分布和地势走向,忽然问道:“王队长,这地方一年的平均气温高不高?湿度怎么样?”
王队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啥突然问这个气象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这里靠近赤道附近,温度相对较高,一年平均气温得有三十多度,而且一年里夏天特别长,雨水也多,湿度大,东西特别容易发霉腐烂。”
江安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手指轻轻敲击着下巴:“如果是这样的话,尸体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要完全白骨化,软组织彻底分解,我估计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那这一年期间,这里有没有发生过暴雨或者极端恶劣天气?比如台风、山洪之类的?”
王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安为啥问这个问题,挠了挠头,想了想回答:“我们这属于山区,经常会下暴雨,有时候连续下好几天,偶尔还会引发山洪。
因为山比较多,地质也不稳定,有时候还会出现滑坡,去年就有一次小规模的滑坡,把山脚下的几棵树都冲倒了。”
听到这里,江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推测,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拼图的关键一块。
他蹲下来,抬手摸了摸地面上的泥土。
接着,他又看了看发现死者遗体的部位,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
他问道:“当时处理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遗体被泥土掩盖过的痕迹?比如骨头缝隙里有没有泥土?”
“有啊!”
王阳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当时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的两只脚和袖管里都塞满了泥土,骨头缝里也有,应该是发生过泥石流,把遗体掩埋了一部分。
这地方地势不算高,处于半山腰,如果上游发生泥石流,顺着山坡冲下来,极有可能把这里也淹了。”
这时,陈彪走上前来,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江队长,刚才你发现的那块布条,意义是不是很大?”
“这布条有没有可能是吊死过人的绳索?”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似乎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江安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客观地说道:“如果说是吊死的话,这里的确具备条件。”
“你看这树枝的承重能力,足够支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而且那个绳索系的位置,虽然时间长了看不出明显的磨损痕迹,但树皮的纹理有异常,比周围的要光滑一些,应该是长期受力导致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虽然尸体不在树枝正下方,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尸体腐败膨胀后可能会改变重心,再加上泥石流冲刷、动物拖拽,遗体很有可能被移动过位置,偏离原来的地方。”
“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是有人吊死之后,尸体掉下来的?”
王阳皱着眉问道,脸上满是困惑,“可不对啊,就算是掉下来,为啥没有头呢?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王阳说完,陈彪也跟着点头,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这也是我们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一具完整的尸体,怎么会唯独少了头部呢?”
随即,王阳又说道:“如果说这地方有绳子,而且绳子下面有尸体,那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性就是吊死的,除了上吊,很难解释绳子和尸体同时出现在这里。”
江安听了并没有立刻认同,只是说:“具备吊死的条件,但头的去向始终是个问题,这个疑点不解决,就不能轻易下结论。”
这时,张妍走上前来,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疑惑地问道:“几位队长,如果说是吊死的,那绳子为什么会脱落呢?”
“按常理来说,绳子应该是牢牢系在上面,就算尸体腐烂,绳子也应该还系在树枝上啊。”
小汪也好奇地附和,眼睛瞪得圆圆的:“就是啊,这要是吊死的话,绳子肯定勒着脖子,那尸体怎么会掉在地上呢?难道绳子断了?”
江安笑了笑,解释道:“你们说的只是早期情况。”
“人刚吊死的时候,绳子确实会牢牢勒住颈部,和树枝紧紧相连。”
“但后期当尸体腐败到一定程度,软组织逐渐液化、分解,只剩下皮包骨头,甚至是骨架的时候,颈部的肌肉和韧带都会失去韧性,变得非常脆弱,在重力作用下,就会从绳子里滑脱出来,所以尸体就会掉落在地上,而绳子可能还留在树枝上,或者随着尸体一起掉落。”
“啊?那你的意思是,头有没有可能掉在地上后,被什么东西叼走了?”
王阳顺着他的话推测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们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这山里野生动物不少,像野猪、狐狸、黄鼠狼啥的,说不定闻到气味就过来了……”
江安看了看四周茂密的树林,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确实有可能藏着各种动物。
但他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目光深邃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抬手指了指下游不远处的一个凹陷处,那里的草长得异常茂密,绿油油的一片,与周围稀疏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
他问道:“那个地方草长得很茂密,地势也比较低,难道以前是有人种过水稻吗?”
“没有。”
王阳摇摇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地方是个小凹槽,属于低洼地带,应该是之前泥石流的时候,从山上冲了很多泥土下来,堆积在那里,所以相比于其他地方土壤更肥沃,水分也更充足,水草也就长得更茂盛。”
听到这里,江安轻轻点点头,目光却在那个凹陷处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都是裸露的石头和稀疏的黄土,草长得都比较矮小枯黄,唯独那个凹槽里的草长得又高又密,绿油油的,茂密得让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就像一块突兀的绿补丁。
于是,他转过身,对身边的警员说道:“现场有小铁铲吗?我想用一下,挖开看看那片草地下面的土壤。”
“有!我的工具箱里有!”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响亮地回答。
“你要铁铲干啥?”
王队长有些疑惑地问,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嘀咕着。
地面上都是泥土,难道要用铁铲挖石头?
这跟破案有啥关系呢?
难道那草下面还能藏着尸体不成?
小汪和张妍两个人也一脸困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他们知道江安做事向来严谨,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开口要工具,肯定有他的道理。
二人没有多问,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凹陷处,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