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审讯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面的李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涣散，目光呆滞地盯着江安。
良久之后，李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做了个投降般的姿势。
“你说得不错，的确是我杀了他。“
“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李闯喃喃自语，眼神渐渐聚焦。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能好好吃饭，没有一夜能安稳入睡。”
“每次闭上眼睛，我眼前就会浮现出他看我的眼神。”
“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每天都在自责的深渊里挣扎。”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对面的三位警官。
“现在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沉重的负担了。”
“我愿意为我所做的一切承担法律责任，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听到这番坦白，江安、小汪和张妍三人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们依然保持着严肃。
接着，江安沉声问道：“请你详细说说整个作案过程。“
瞬间，审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李闯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整个人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漩涡中。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尘封三年的案件，终于要在今天迎来真相大白的时刻。
片刻之后，李闯缓缓抬起头，睁开发红的双眼，像是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江队长，你的推理完全正确。”
“我和他是最好的发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从光屁股玩泥巴的年纪，到后来各自成家立业，我们都形影不离。”
“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喝酒聊天，谁家有困难另一个必定倾囊相助。“
接着，李闯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可是后来，我们两个家庭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的妻子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我的妻子性格古怪，动不动就发脾气回娘家。”
“他的父母身体硬朗，还能帮着带孩子。”
“而我母亲早逝，父亲又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顾。”
“每次看到他家的幸福美满，再看看自己的一地鸡毛，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种不平衡感就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侵蚀着我的理智。”
“虽然我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甚至在他面前还强颜欢笑。”
“但内心深处的不甘与嫉妒却在疯狂滋长。”
“为什么我们同年同月出生，在同一个村子长大，命运却如此不同？”
“也许，这就是后来悲剧的种子吧。“
说到这里，李闯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三年前，我父亲突发脑出血需要紧急手术。”
“我跑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把能借的钱都借了个遍。“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记着一本账，谁借了多少都清清楚楚。”
“东奔西走之后，最后还差将近两万块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李闯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我跪着求医生先做手术，可医生虽然同情我，却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他说病情危急，每耽误一分钟风险就大一分。”
“那天晚上我摆酒请客，本意是想在饭桌上再向大家借点钱。“
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可是在晚饭开始前，他兴冲冲地来找我。”
“我太了解他了，一看就知道有好事。”
“我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他立刻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鼓鼓的钱包，凑到我耳边说：'今天手气特别好，赢了个大的！'
他让我摸钱包，那厚度让我心跳加速。
我问有多少，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万块！“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心想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动歪心思，直到......直到后来酒过三巡，看着他那鼓鼓的钱包，想到病床上的父亲，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那你后来是怎么行动的？“
江安适时地追问。
李闯痛苦地闭上眼睛：“就像你推测的那样，我本不想伤害他，可我太需要那笔钱了。”
“我知道直接开口借他未必会给，而且之前他已经帮过我很多次了。所以我......我找了老奇帮忙。“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就是那个第一次参加我们聚会的老奇。”
“他现在早就跑没影了，是我通风报信让他跑的。”
“我找上他是因为他路子野，认识不少道上的人。”
“通过他找到枪，我原本只想弄把枪吓唬吓唬人，根本没想真的伤人。“
“继续。“
李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天晚上，我们算准了他回家的路线，在鱼塘边的小路上埋伏。”
“说来也是天意，那里正好没什么人经过。“
他顿了顿，“我们戴着头盔，换了衣服，连说话都故意变了腔调。
他看到枪就吓坏了，立刻说'钱给你们，别杀我'。“
说到这里，李闯突然哽咽了。。
“我们本来拿了钱就要走的，可是老齐说怕他报警，非要......非要把他扔进鱼塘里。”
“我想着他会游泳，而且没喝多少酒，应该没事，就......就同意了。“
“我们把他和摩托车都推进了河里，然后就分头逃跑了。”
“钱我拿了一万五，给老齐五千。“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三个人都被这个残忍的故事震惊了。
小汪忍不住摇头：“真是讽刺，前一刻还在把酒言欢，转眼就兵戎相见。“
“拿到钱后你做了什么？“
张妍追问道。
李闯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我连夜赶回医院交了手术费。”
“那天晚上，我父亲终于及时做了手术。“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三年来每一天都在折磨着我的良心。“
听到这里，江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于这件事，你现在后悔吗？“
李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