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教导员虽然主要负责政工工作，但二十年从警经验让他的刑侦嗅觉依然敏锐。
两万块和离奇死亡，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像根刺扎在心头。
“所以...可能是谋财害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斟酌。
“可能性很大。”
李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录边缘。
“起初，江安提出侵财犯罪假说时，我还持保留态度。但现在...“
他忽然转身面向教导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不过，有个矛盾点——死者身上还有少量现金、手机。”
“那辆摩托都完好无损。”
“按常理，侵财案件不该这样。”
教导员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只好把玩着打火机：“确实蹊跷。”
“如果是劫财，为什么放着值钱东西不拿？除非...“
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在他掌心转了个圈。
“凶手另有目的？或者行凶时遭遇激烈反抗？“
“更奇怪的是凶手的手法。“
李剑接过话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我们处理过那么多侵财案，从没见过这么...克制的现场。”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一阵夜风，吹得墙上的值班表哗哗作响。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各自陷入思索。
半晌，教导员拍了拍李剑的肩膀：“去办公室说吧，这里不是讨论的地方。“
5分钟后，二人来到教导员办公室。
张超从抽屉内拿出一包烟。
一人一个烟灰缸，二人各自开始抽了起来。
片刻之后，李剑说道：“如果真是侵财犯罪...“
“我们排查了近五年所有有抢劫前科的人员，居然没发现一个可疑对象。”
“这案子就...像精心设计的谜题。”
教导员接话，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接着，二人陷入沉思。
接下来，该从哪个方向撕开这个精心编织的迷雾？
突然，走廊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砰“的一声，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声。
小汪、江安等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浑身上下沾满黑褐色的泥浆，裤腿和袖口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们的作战靴里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活像刚从沼泽里爬出来一样。
隔壁办公室里的教导员张超听到动静后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这几个年轻人回来了？昨晚值班表上显示他们彻夜未归。“
坐在对面的李剑队长放下手中的案卷，抬头望向声源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听值班室说，他们天没亮就出去了，连早饭都没吃。“
张超道：“这几个年轻人可真是够拼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走，我们过去看看。作为教导员，我得关心一下下属的状况。“
李剑点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正好我也想问问他们发现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教导员突然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他上下打量着几个年轻人，目光在他们沾满泥浆的制服上逡巡：“你们这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挖藕了？“
小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与他黝黑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
他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结果反而把泥巴蹭得更均匀了，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滑稽的痕迹。
“队长，我这身可是新买的制服，现在全毁了，您可得给我报个工伤！“
“工伤？“
李剑又好气又好笑，他走近几步，闻到几人身上传来的河腥味。
“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压低声音，“别告诉我真去河里摸鱼了！“
小汪哈哈一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你还别说啊，我们真的是摸了很多鱼。“
他故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位领导疑惑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安突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物证袋内赫然装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手表，表链已经断裂，表盘上布满划痕，但指针依然固执地指向某个时刻。
江安神情凝重，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队长，我们刚才在河底的淤泥里发现了这个。“
“手表？“
李剑和张超同时凑近，两人的影子交叠在证物袋上。
李剑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块金属物件上。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与案件直接相关，“
江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从埋藏的位置和腐蚀程度来看，很可能是案发时遗落的。“
张超教导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当年我们可是把整条河都翻遍了！连水草都一根根检查过！“
小汪抹了把汗，泥水顺着他的手腕滑下来，在地板上溅出几个深色的斑点：“我们这次没蛮干，专门找了环卫部门帮忙。“
他比划着解释，“先用高压水枪冲开表层淤泥，再用筛网一点点过滤。这块表埋在将近一米深的泥层下面，“
他转向江安，眼中带着钦佩，“要不是江安眼尖，差点就错过了。“
李剑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既有对年轻警员们努力的赞赏，又带着对当年疏忽的自责。
“当年我们确实疏忽了，只排查了水面和浅层河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想到关键证物会埋得这么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狼狈的样子，注意到小汪手背上被碎石划出的伤痕，语气缓和了些？
“辛苦了，你们先去换身衣服。“
他看了看手表，“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我们也有新发现要分享。“
小汪和江安等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10分钟后，李剑队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烟雾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李剑、张超和江安围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的案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几张现场照片被红笔圈出了重点。
李剑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烟灰飘落在玻璃烟灰缸里。
他沉声道：“我们排查了七个有抢劫前科的人员，发现其中一个案发当晚和死者一起打过牌。“
“更重要的是，案发前一天，死者赢了整整两万块。“
“两万？“
教导员猛地坐直身体，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可当年尸检时，死者钱包里只有几十块零钱！这个细节我们完全忽略了！“
“没错。“
李剑点头，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醒目。
“这笔钱至今下落不明。我怀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江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
“我们之前去调查当晚请客人，他说死者当晚心情特别好！“
“但没提具体原因。现在看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发现显得更加重要，“很可能就是因为赢了钱！“
说话间，江安的脸上布满兴奋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就在这时，张妍轻轻推门而入，见他们神色凝重，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队长，你们这是...发现什么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打破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李剑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这案子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抢劫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