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身材修长挺拔，眉眼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张坤轻咳一声，迅速调整状态：“江队长，我这就向您汇报现场勘察情况。”
见江安点头，他翻开笔记本：“今早6点20分左右，有村民去菜地时发现桥上停着这辆电瓶车。”
“起初没在意，后来隐约看见桥墩下有人影。因为现在正值枯水期，他下到河床查看，发现是本村村民王翠兰，39岁...“
江安江安听完汇报后，轻轻点了点头，“现在死者的身份已经明确了，尸体你们都仔细检查过了吗？“
说话间，他转头望向桥下，只见在石桥正下方的干涸河床上，确实躺着一具女性尸体。
死者衣着完整，但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反折状态，上肢也有明显的扭曲变形，显然全身有多处骨折。
站在一旁的所长张坤沉声说道：“在你们赶到之前，我已经下去初步查看过。
“这个女性死者衣着整齐，双手有多处外伤明显外伤，主要创伤集中在头部。”
”不过...“他抬头看了眼约十米高的桥面，“从这样的高度坠落，造成这样的伤势并不意外。“
因为目前掌握的信息还很有限，江安并没有急于下结论。
他略作思索后说道：“那这样，我们稍后就到现场和周边进行详细勘察。
“另外，在进行现场勘察的同时，彪哥和小汪师兄，麻烦你们两个负责对周边居民进行走访调查，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李彪和小汪立即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回应：“是，江队长！”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如果发现新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很快，所有人员都按照分工行动起来。法医张妍和江安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沿着斜坡下到桥底。
由于正值枯水期，河床已经完全裸露，可以看到河底布满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走在凹凸不平的河床上，张妍忍不住感叹：“天啊，这么多坚硬的鹅卵石，别说从十米高的桥上摔下来，就算是从五六米的高度坠落，估计也会当场毙命。”
“特别是这种鹅卵石对头部的撞击，肯定会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连带胸腔肋骨也会大面积断裂。“
此刻，张坤仍站在原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第二颗纽扣，那是他紧张时养成的习惯。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盘旋。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光阴在他脑海中闪回。
从基层民警开始，熬过无数个通宵值班，处理过数不清的鸡毛蒜皮；
为了破获那起盗窃案连续蹲守三个月的日日夜夜；在晋升副科级时与十二个同事的激烈竞争；
还有这些年逐渐稀疏的头发和镜中越来越多的白发...
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这个偏远乡镇派出所所长的位置。
而那个年轻人...
张坤的视线追随着远处那个挺拔的背影。
入职一个月，连警服都还没穿出褶皱，就已经戴上了刑侦队副队长的肩章。
那是他多少次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幻想过的位置，是他在每次系统内表彰大会上只能远远仰望的高度。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这还只是按正常晋升途径来说...“
他转头看向副所长黄飞时，发现对方也在盯着那个方向出神。
黄飞收回目光，谨慎地斟酌着词句：“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
“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制服，但站在那里就有种气场。“
他顿了顿，“我注意到他看现场时的眼神，锐利得像能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说话时条理分明，既不盛气凌人，也不故作谦卑——这种分寸感，不是装得出来的。“
“如果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那会不会是...“
张坤的声音低了下去，食指不自觉地向上指了指。
“这个...“
黄副所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好说！”
“不过，上个月市局开会时，就听刑侦口的同事提起过，说新来个破案高手，破获了好几起积压多年的悬案。“
张坤感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右眼皮突突直跳。
他摸出烟盒，却发现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捏得变形。
“破案再厉害也得讲证据。“
他用力把空烟盒揉成一团，“依我看，这个案子就是典型的自杀。“
黄副所长看了眼手表：“死者家属已经在路上了。“
张坤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按程序走完该签的字，让家属把遗体领走不就完了？”
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那个年轻警官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那目光如刀锋般穿过半个院子，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黄副所长轻咳一声：“所长，我建议还是按他们要求的办。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停在院里的市局警车，“这种晋升速度的人，背后说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门路。“
张坤沉默地望向天际，最后一缕阳光正被暮色吞噬。
他突然想起自己警校毕业时，教官说过的话：在公安系统里，有些人升得快是因为会来事，有些人是因为真有本事——而最可怕的，是那些两者兼备的人。
与此同时，江安和张妍已经来到河床底部的尸体旁。
尸体上盖着一床白色被单，只露出头部和手部。
江安蹲下身，熟练地戴上手套，轻轻掀开被单。
一具惨白的女尸完整地呈现在眼前：面部因严重撞击已经变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手臂和手指像竹节一样呈现出多处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有多处骨折。
张妍举起专业相机，调整好焦距：“江队，我们现在开始勘验吧。“
“好的，你按标准程序来，我配合你。“
江安说着，习惯性地绕着尸体缓缓走动，从不同角度观察尸体状况。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通过多角度观察往往能发现单一视角容易忽略的细节。
突然，他眉头紧锁，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她转头对张妍说：“师姐，这个案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张妍立即放下相机。
“你注意到没有，现场的出血量...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