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整个会议室人员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有些人真的想听接下来的江安的发言。
但是,大部分人仅仅是在看热闹。
他们倒是想看看这个长相年轻的刑侦专家,到底能吐出什么样的高见。
江安看了一眼赵大队。
“请赵大队打开现场勘察照片文件夹。”
“我们对着照片说,可能更直观一些。”
随即,赵大队移动鼠标,点击开现场勘察照片文件夹。
“江组长,这个文件夹中的照片很多,请问需要打开哪一个?”
“先打开两个死者躺在地上的照片吧!”
赵队点头,寻找两个死者照片。
随即,他首先点击、放大男性死者的照片。
投影仪的幕布上,可以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年人躺在客厅内。
江安抬头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这个男性死者侧卧在客厅地面上,仅仅穿着背心和内裤。”
“这充分说明,案发时间一定是死者上床休息之后。
对于江安说出的第一个结论,与会人员听了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从死者的衣着来推断作息时间,也不需要复杂的推理过程。
只要曾经从事过刑事现场勘查人员,都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接着,江安继续说道:“男性死者七十多岁,看上去体型十分消瘦,基本上是皮包骨头的状态。”
“我们看到这个死者全身仅仅穿着背心和裤衩,大部分皮肤都是暴露在外面。”
“从法医学角度来分析,对于这样的体型,只要皮肤受到外力作用,很可能引起明显皮下出血,甚至是局部骨折。”
“而且,死者倒地的位置又是在农村房子内,地面粗糙不平。”
“为何男性死者的身体上仅仅出现肋骨骨折,其他地方并没有看到明显损伤呢?”
江安仅仅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稍微停顿一会,江安继续说道:“请赵队长打开女性死者所在位置的照片。”
话音刚落,赵大队移动鼠标,点开另外一个照片。
瞬间,投影仪的幕布上显示出卧室内场景。
一个老年女性躺在地面上,花白的头发上沾附有大量血迹。
在她的T恤及睡裤上,也能看到少许血迹。
江安抬头看了一眼,沉声说道:“通过这张照片,我认为死者头部受伤的时候,应该处于直立的状态。”
说话间,江安特地把“直立状态”四个字咬得很重。
参会的警员纷纷转头,看了看ppt上的照片。
对于江安提出的这个观点,他们觉得有些新颖。
坐在江安旁边的李红兵副局长,听了之后,突然眼前一亮。
他依稀记得这个案件第一次研究的时候,汉城两个法医提出,死者头部是被钝器打击导致了死亡。
至于死者头部受到打击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倒地之后。
但是,张安却提出女性死者是在直立状态下受到打击死亡。
这两个观点,有本质的区别。
李红兵扫了一眼投影仪上的图片,没有直接提出自己的问题。
片刻之后,李红兵说道:“江组长,能否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江安点点头,回答说道:“李局、各位前辈。”
“头部处于人体结构中高处位置,如果我们人体处于直立的状态下,一旦头皮出血,血迹会往下流。”
“当然,除了在衣服上可以看到滴落状态的血迹之外,在地面上也可以看到散在滴落状的血迹。”
“主要是因为人体受到攻击之后,都会本能躲避、反抗,在头部剧烈摆动的过程中,也就会形成类似于雨伞一样的血迹喷洒。”
接着,江安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个投影照片上,地面上的血迹看的不明显。”
“后期,我觉得有必要重回现场再次勘验,对地面上的血迹进行重点寻找。”
稍微停顿一下,江安说道:“在这个女性尸体上,仍然可以看到与男性死者相同的特征。”
“死者身体上除了头部损伤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看到任何的损伤。”
“这一点在我看来非常的奇怪。”
“我不相信双方打斗的过程中,凶手可以有选择性地进行打击。”
“而且,在我看来,老年人的反抗能力不强,为何在他们的身上看到很少的损伤呢?”
“至于背后的什么原因,我觉得有必要进一步的探究。”
接着,江安总结说道:“这就是我认为一个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方面,两个死者的损伤特别奇怪。”
说完这个方面之后,江安问道:“请问赵队长,死者家中财物是不是已经全部被洗劫一空?”
赵队长点点头。
‘当时,我们对现场进行全面勘验,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钱币、金银首饰等财物。”
“请问这一对老年人家中财物放在什么地方?”
赵队长回忆了一下。
“因为他们两个人长期自己生活,未与子女生活在一起。”
“至于财物具体存放位置,没有人知道。”
“不过,我们通过现场勘察发现有几处翻动痕迹十分明显。”
“因此,从这个角度可以去推断,老夫妻两个人的钱财很可能放在衣柜、床头柜及床底下旅行箱内。”
江安听了之后,问道:“其他地方的翻动痕迹明显吗?”
赵大队摇了摇头,“我记得现场勘察中,其他地方基本上看不出来有翻动痕迹。”
沉吟片刻,江安说道:“中心现场是在农村三间瓦房内。”
“刚才,我看到室内摆放的物品十分凌乱。”
“对于这样一个环境,想要精准找到财物,估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内人员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赵大队说道:“对于这个财物被盗情况,我们也注意到了。”
“按照之前的讨论结果,我们推断可能凶手持有器械,逼迫两个老年人交出财物,这种情况下,不会出现明显的翻动痕迹。”
李红兵也转头小声说道:“当时,我们也认为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不过我们排查了村落周边的所有人,也没有发现嫌疑目标。”
江安听了之后,点点头,没有做出评判。
如同江安心中一直本着的原则一样。
任何一个犯罪现场,痕迹物证是最客观的线索。
调查走访资料,特别是口供,有可能会存在很大的瑕疵,甚至错误。
不过,江安的内心正在快速思考,他沉声说道:“不论是第一种可能,还是第二种可能,都很可能会留下关键的痕迹物证。”
现在,江安心里正在深入思考。
稍微停顿一会,江安总结说道:“我认为财物被盗取的位置,值得我们重点关注。”
江安在说话的同时,在座的有些人开始不自觉的点头。
特别是刚才对江安不屑一顾的刑警,现在对江安的印象提高很多。
稍微停顿一会,江安沉声说道:“下面,我来阐述第三个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地方。”
“我认为两个尸体的尸斑分布很特别。”
“哦”
“尸斑的分布?”
瞬间,所有人把目光看向了投影仪屏幕。
接着,江安转头说道:“赵大队,请你找到法医尸体检验的照片文件夹,打开两个死者尸体表面的解剖照片。”
“好的!稍等一下。”
原本赵队长对江安的个人能力,还存在怀疑和不相信。
但是,江安说出那两个方面的确很特别,在前期的案情讨论中,没有任何人提到。
很快!
赵大队找到了两个死者在解剖台上的照片。
江安抬头扫了一眼照片,沉声问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两个死者的尸斑很特别。”
“尸斑?”
“尸斑?”
.....
瞬间,所有人转头看向投影仪。
只见白色的幕布上,展现出一对老年人脱去衣服的照片。
苍白的皮肤,可以明显看到背部分布的尸斑。
江安分析说道:“在第一次进入现场的时候,男性死者是左侧位,女性死者是俯卧位。”
“从尸斑形成的规律来看,尸斑一般是位于人体底下未受压迫的位置。”
“如果根据现场中两个死者的体位分析,男性死者的尸斑应该在身体的左侧位,女性死者的尸斑应该在身体的前侧。”
“但是,我们看到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的尸体,两个死者的尸斑都是位于背部。”
“这不是很奇怪吗?”
经过江安提醒,所有人瞬间把注意力全部聚集在尸斑上。
思考一会之后,李红兵小声说道:“江组长,你是法医专家,我是个门外汉,我心中有个想法。”
江安转头,“李局,您请讲?”
“第一时间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指挥。”
“我记得法医尸体解剖中心的运尸工,把两个死者平放在运送尸车上运输,两个死者的面部都是朝上。”
“所以,我想请问这体位的运输尸体,是不是可以形成死者背部的尸斑呢?”
李红兵副局长刚刚把话说完,与会人员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尸体处于仰卧位,形成背部的尸斑最合适。
这在很多的死亡案件中都符合!
江安转头看了看李红兵。
他笑着说道:“李局,刚才您说自己是门外汉,真的是谦虚了!”
“您对尸斑的认识十分到位。”
“不过,这个案件中有些特殊的地方。”
“哦?”
“请江组长详细说来?”
不仅仅是李红兵,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