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都知道了,对不对?”
那个据说是柴司死去多年的继弟,主持人达米安,此刻正站在倒悬于巢穴天空中的海森河旁,笑着朝柴司问道:“我们亲爱的爸爸的打算,你都知道了?”
……府太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打线圈居民和芭蕾舞居民抛下他匆匆离去,他一直躺在原地,躺了足有二三十分钟,后脑勺都在地面上硌得生痛。
他失血受伤太重了,一爬起来就眼前昏黑;还是缓一缓的好,以免昏倒在巢穴里,变成居民的一道菜。
更何况,府太蓝即使能站起身,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好像不小心把唯一一根将他与人世牵起来的线斩断了。除了身下这一片已经被他体温暖得温热起来的巢穴路面,府太蓝想不出世界之大,他还有何处可去。
所以府太蓝干脆躺在原地,一直望着天空中倒悬的黑摩尔市,监视着主持人达米安。
假如他没猜错的话,???与海森河大有关系。
当人行走在黑摩尔市里的时候,海森河只是身旁一片滔滔河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当黑摩尔市遥遥倒悬于天空中时,府太蓝却忽然明白,为什么达米安进入人世时,会顺着海森河一路开过去了。
据线圈居民说,达米安进入人世的地方,是一个福利住宅工程地。
如果把那个福利住宅工程地作为起始点,沿着海森河画线,就会发现,蜿蜒盘旋着穿过了黑摩尔市的海森河,形状正好像是三个连接起来的问号。
至于问号下的那个点,府太蓝也有了答案。
高架桥。
好像切断了海森河一样的高架桥,远看时,正像是问号下的那个点——而主持人达米安,刚才也有一次特地开车,与凯罗南回到了第三个问号下的“点”旁边。
唯有最关键的问题——???究竟是如何落入达米安手上的——府太蓝却仍不明白。
不过,达米安连府太蓝正在盯着他都不知道,不正是一个最好的监视时机吗?
一开始府太蓝还需要望远镜;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用不上望远镜了。
人世正一步步与巢穴交织相融,越来越深了,仿佛就要融为一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海森河的河浪声……逐渐清晰起来,终于,府太蓝连柴司一行人的对话也能听见了。
就好像夏夜里开着窗户时,能听见邻居蒙眬的交谈声一样。
只可惜,他听见得晚了点。
比如说,当达米安笑着问柴司,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亲爱的爸爸的打算”时,府太蓝只有一片茫然——什么打算?怎么回事?
刚才那么多对话,他一句没听见,简直好像电视剧演一半才在电视前坐下来的观众——谁跟谁是一边的?谁在对付谁?他全不知道。
达米安好像挺恨柴司的……只有这一点显而易见。
“被爸爸背叛的心情如何?”
府太蓝一愣,好像猝不及防在胸口上挨了一拳。
达米安仍是人类外表,嘶叫起来,却已与居民无异:“你知道我来这里是要把???给他吧?你是要抢走?你是要阻拦他?你想杀了他吗让我看看你不得不亲手杀掉养育你二十年的义父让我高兴高兴让我也得一点安慰——”
直到柴司突然用一个“不”字打断了达米安,府太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仿佛被人紧紧压住了胸口,一丝气流也流不进来。
……被爸爸,不,被凯罗南背叛?
什么意思?
凯罗南对柴司怎么了?柴司不是他的忠犬吗?
为什么……为什么柴司要说“不”?
在转眼去看柴司的反应之前,府太蓝先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任谁知道自己一推门要看见粪坑,都会先屏住呼吸的吧?一个道理。
……府太蓝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我都知道了,但我不会杀了他。”
柴司望着达米安,声音遥远模糊,嘶哑坚定。“你好像不明白……凯叔背叛我,想以我为代价,换取更高权力,我对这一点本身,并没有意见。”
府太蓝想把自己眼珠掏出来,再把耳朵戳聋。
让柴司这一句自我感动的深情台词钻进耳朵里,根本就是府太蓝对自己的折磨与背叛——哪怕刚才一蹬腿断了气,也比活受这份恶心强啊。
达米安还缺同盟吗?
不,给居民当武器还是算了;要是问问达米安,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让他左右开弓把柴司扇成阿兹海默症,或许——
府太蓝蓦然从地上坐起来。
他牵动了伤口,痛得不由闷哼一声;但他依然紧紧盯着天空中的黑摩尔市。
……黑方。
柴司那个家伙,果然把他手上所有的目标伪像都给了凯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