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梨真是一个大废物。
至少夜间大学里这一个金雪梨,是一点用也没有。
布莉安娜根本不关心什么小说人物,什么诅咒,或者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如此之多金雪梨。
老实说,金雪梨遇见的状况是还挺新奇有趣、值得一嚼的,让她从沉重现实里短暂逃离了一小会儿——但仅此而已。
她最需要打听出来的,是收音机的下落。
然而眼下这场对话,却好像让她找到收音机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她刚才耐着性子,旁侧敲击地问了好几个问题。
“你们二十六个人,都做了什么事?”
怕金雪梨生疑,布莉安娜又找补了一个理由:“如果做的事不一样,就不怕‘小说’会各挑一件事来描述吗?这样一来,‘金雪梨’就又变成一个小说中的视角了。”
“啊,我们可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金雪梨好像还挺骄傲,一副又想自夸又想谦虚的样子。
“我们分成了四个组,每组人都要去做同一件事,不仅是一个一个地先后去做,而且程度进展也是渐次加深的。
“比方说我这一组要做的事情,是吃完一碗海鲜汤。那么如果第一个金雪梨去点了海鲜汤,吃完了,而小说把她的行动忠实描述完毕后,就再不去管后面的金雪梨又把这件事重复了几次,那我们的计划不是白费了吗?”
“确实是——”布莉安娜咽回了后半句,“那又怎样”。
“所以我们对此的解决办法是,不要由第一个金雪梨把事情做完。”
“你是指……”
“还是以海鲜汤做比方,第一个金雪梨去餐厅坐下,然后离开。第二个金雪梨去同一个餐厅,坐下,拿起菜单。第三个金雪梨接棒,拿起菜单,点单。第四个等来海鲜汤。第五个喝一口。
“以此类推,‘喝海鲜汤’这件事,终有做完的时候,但是在它做完之前,‘小说’如果要跟着‘金雪梨’视角进行描述,就不得不一遍遍重复‘去餐厅、坐下、点单、等、喝汤’这个过程……世界上没有小说会这样写嘛,对不对?”
金雪梨脸都亮了一层:“不重复的话,‘小说’也不知道哪一个金雪梨会是完成任务的那个金雪梨,没法事先会挑出完成任务的那一个作为主视角。因为连我们也没有事先规定好,就靠自己现场发挥。”
布莉安娜张开嘴巴,想了几秒,不得不承认,蜂窝金雪梨嗡嗡聚在一起之后,头脑还挺好使。
如果不是以海鲜汤打比方就更好了。
“那你们分成四组,都去做什么了?”她努力地在脸上铺开了一片和蔼可亲,问道。
“我嘛,是来上课的。我们分组人数并不平均,有八个金雪梨都是要来上课的,因为这件事最重要,所以我们就安排了最高的‘重复性’。”
金雪梨指了指身后的夜间大学,说:“大学有一门专业课,虽然不能去除诅咒,但是可以曲线救国,让诅咒无害化。”
谁不知道你是来上课的。
“那其他三组呢?”
布莉安娜身子都抬高了一些——快说到重点了。
金雪梨忽然这个时候开始惜字如金了:“各有各的事。”
废话。
“比如说?”布莉安娜挤出了这辈子所剩无几的温柔,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们商量了一些不重要的事,也都要一一去做,就当障眼法了。比如说,再去找点原液,联系一下斯考特,或者去搜寻那个垃圾箱里有一亿现金的居民……”
别看金雪梨似乎漫无心机、天真率性的样子,她原来也知道,事涉收音机的时候,就一个字也不说啊。
布莉安娜决定换一个办法。
“……都这个点了,你们该做的事,也都该完成了吧?”
转移收音机与吃海鲜汤又不一样,总不能由一个人放在马路上,下一个人来接力捡走。
顶多两个金雪梨,就足够把它带出房间了……但是之后呢?
下一个金雪梨完成一系列重复动作,到了房间,可是收音机已经被上一个金雪梨拿走了,她转无可转,总不能空手来一场无实物表演吧?
为了继续保持“重复性”,她就得赶去收音机的新位置,再把它挪一个地点……挪到哪里去了?
自己在落脚房间处遇见的金雪梨,无疑是负责转移收音机组的一员。
她为什么要叫莫兰道过去?
如果只是为了“重复性”,莫兰道可增加不了重复性,因为……全世界只有一个莫兰道。
“对,”金雪梨说,“其实我来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上一个金雪梨早就把课业完成了。但是没关系,不影响的,我再继续上,继续改变历史——我的意思是,任务完成的次数越多,任务重复性就越高,内容每次越不一致,越不可能被小说描述出来。所以多多益善。”
布莉安娜想了想。
如果是这样……她好像猜到了一点莫兰道原本该起的作用。
上课组先不去说,单从转移收音机组来讲——金雪梨们没有手机,不能互相联系,也不能留个纸条把收音机去向交代清楚。
那么上一个金雪梨怎么才能让下一个金雪梨知道,该去什么地方继续转移收音机?
莫兰道搞不好就是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向导作用?
欸?难道莫兰道原本应该告诉那一个被打消的金雪梨,该去哪里找收音机的?
结果她现在被自己重伤,又被韩六月带去了医院……那接下来的金雪梨,难道跟布莉安娜一样,都不知道如今收音机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