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话里阮若琳的话，钟山有点意外。
虽然理论上讲，西游记的海外发行是交给国际电视剧中心在做的，但是当时签约的合同里，确实也标明了央视有独立的销售权。
当然了，无论谁卖的，最后国际电视剧中心都要提取分成。
钟山有点好奇，“海外发行公司的人应该正在日本跟富士和TBS谈判，难道这两家知道了咱们的合同，过来暗度陈仓？”
“还真不是。”
阮若琳解释道：“找过来的是NHK，他们去年跟任大晖买过《红楼梦》，算是熟门熟路，所以今年听到消息之后，又来找他了。”
原来去年《红楼梦》拍完之后，由于央视跟亚视谈了外销协议，NHK注意到之后，也过来求购，考虑到如今中日关系不错，对方又是国家电视台，央视也没拒绝。
只不过当时红楼梦的制片人任大晖并不熟悉海外市场的情况，报了个1000美元一集的价格，自以为已经是高到天上了。
结果日方一听，连价都没还，当场签了合同。
事后任大晖回过味儿来，自然明白当时报低了。
如今对方又找过来，任大晖自然不肯再上当，干脆把事情推到阮若琳这里，才有了现在这个电话。
“NHK和别的电视台不一样，”阮若琳说道，“他们之前买《红楼梦》，用的是全资子公司签合同，叫NEP，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公司当初购买时，实际上采购的是分销权益，当然他们自己说是给母公司播放嘛。
“但他回去之后，除了自己播，还可以根据合同自由卖给富士、NTV，翻过来还赚了一手，真是够贼的。”
钟山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也是八九十年代文化出海的普遍问题。
中国这边虽然电视剧做得格外用心，但是在合同、法务、营销上简直一塌糊涂，往往因为不注重细节少赚很多钱。
钟山想了想，忽然计上心头。
“你先拖住他们，然后找几家报纸公开报道一下，帮我这边营造一下声势，至于价格，你就咬死要一集八千美元，他如果乐意买，那自然最好，如果他不乐意也无所谓。”
阮若琳一听，好奇道，“你这是干什么？”
钟山嘿嘿一笑，“既然NHK转手当渠道商加价赚这些民营电视台的钱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他们跟央视求购的消息传过去，原来在谈判的TBS和NTV肯定也会关注，到时候，我们这边直接以相对低的价格倾销给两家，赚完钱就撤，这样里外里都不吃亏！”
阮若琳闻言担忧道：“低价卖？不会亏吧？”
“肯定不会！”钟山解释道，“实际上在日本，咱们这种《西游记》的内容拍摄是完全的异类，几乎可以肯定不会爆火的，价值没有那么高。”
日本的富士电视台作为全世界第一个开拍《西游记》电视剧的电视台，可以说在《西游记》的海外形象塑造上要负主要责任。
由于富士电视台的78版《西游记》收视率非常高，所以日本观众已经先入为主接受了“女性唐僧”的那个版本，时间一长，这些荧幕形象已经根深蒂固，成了大家的通识。
这就注定日本观众对于央视《西游记》的热情不会太高。
看钟山如此有信心，阮若琳点头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番借势抬价，地平线海外发行部门直接将《西游记》以5000美元的价格分别销售给了富士和TBS两家电视台，试图偷鸡的NHK则是铩羽而归。
短短一个多月，《西游记》愣是创造了超过240万美元的外汇收入，这份儿成绩可把阮若琳高兴坏了。
等这笔资金交割的时候，她看着来到电视剧中心的钟山啧啧称奇。
“说实话，当初我以为你们只要海外发行收益的50%，纯粹是赔本帮忙，没想到现在居然卖了这么多钱，你小子的算盘还是打得精啊！”
按照如今的汇率换算，《西游记》海外发行的收入大约是900万人民币，而人艺当初投资额是350万元，如今一个月就已经赚到了450万，妥妥回本了。
要知道后面还有四年多的发行期呢，再加上海外录像带和一些其他音像制品的发行，肯定还能赚到更多。
钟山得意道：“怎么样，我们比您这个多加了个‘国际’，还是有长处的吧？”
“谁说不是呢！”
阮若琳感慨万千，“当初《红楼梦》和《西游记》一起立项，大家看好的《红楼梦》到现在连一半成本都收不回来，反倒是《西游记》，海外加上国内的广告，已经赚了五六百万！这一正一反，真让人想不到！”
钟山笑道，“那您以后多帮我们宣传，我们尽量给国内的优秀电视剧多创造收入！”
送走了找到了干劲儿的阮若琳，钟山也没闲着。
五月下旬，筹谋已久的查尔顿·赫斯顿再次来到了首都剧场，正式开始了《哗变》的排练工作。
作为今年唯一一个中外合作项目，人艺对《哗变》格外重视，作为负责全院创作和业务工作的副院长，钟山几乎是全程陪同。
从人员安排到经费划拨和排练场地，所有事情钟山都要跟赫斯顿反复沟通确认，到了选角阶段，赫斯顿显然有些犹豫。
这天上午，查尔顿·赫斯顿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手里的演员卡片，人艺给哗变安排的副导演吴桂苓和执行编剧刘晋云则在旁边安静等待。
谁知刚过去了几分钟，查尔顿·赫斯顿就放下了手里的演员资料，扭头看向钟山。
“钟，你知道吗，在百老汇，我们是公开选角，试镜环节至少需要两周，同一个角色至少有三名候选者，关键角色甚至可能有十几位、几十位候选者。”
“钟！说实话，这些演员，是不是太少了，你知道，我对剧院的演员一无所知，这个剧本非常复杂，人物层次极多，我需要真正懂戏的人，而不是一些充场面的家伙，所以……”
言下之意是人艺这点儿人根本不够赫斯顿挑的。
钟山接过话头问道：“所以你是想海选演员，而不光是在人艺内部挑选？”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