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后世被不少人吐槽“北上骗钱”的合拍片在这个年代的确是极为新颖的模式。
在《木棉袈裟》之前,香江导演来内地拍摄更多是“自说自话”,所求不过是借用内地的场地、风景,甚至是贪图内地便宜的人力成本。
这种模式本质上就没有把内地市场当做生意来做。
但《木棉袈裟》彻底推翻了这套逻辑,在钟山的撮合之下,两地的电影公司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
香港团队让人眼前一亮的武打设计、紧凑的剪辑手法,还有成熟的电影流程经验。
而西影厂则拿出独有的“王牌”——能打能演的真功夫演员、名山大川的实景拍摄地,以及当时潜力巨大的内地市场。
大家各得其利,皆大欢喜的局面,伴随着《木棉袈裟》票房的巨大成功,引得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木棉袈裟》的拷贝数就达到了惊人的380个,这已经非常接近少林寺的数字了。
而在有票房统计的香江市场,《木棉袈裟》虽然题材并不新鲜,但是凭借着朱牧的营销手段和过硬的电影质量,票房同样是高歌猛进,直奔两千万而去。
票房成绩全面超越李瀚祥的作品,朱三爷算是“大仇得报”。
而更让人惊喜的则还是于荣光这个反派角色。
在钟山的改编下,原本就出彩的祁天远更是格外饱满,这个角色经过于荣光的一番演绎,人气简直比徐向东饰演的慧能还高几分。
那经典的邪魅一笑,以及那句标志性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更是成了青年们口耳相传的名梗。
经此一役,吸引了无数关注的西影厂一跃而起,立刻成为了位居全国前列的制片厂。
而西影厂与朱三爷的电影合作,也将继续走下去。
就在电影界因为“合拍片”而疯狂的时候,人艺内部却在关注着另一项大事。
四月,一部在今后几十年里间接影响了全国无数院团生死的文件正式发布了。
1985年,国家出台了一份关于艺术院团的改革意见稿。
整个意见稿的核心,就是逐步推行各种形式的经营承包责任制和各项改革制度。
至于钟山跟曹宇奋斗了半个月写出建议稿之后加上的那条“积极鼓励文艺学校与院团紧密合作,设置培训机构,推动建立高学历文艺演出队伍”的细则,依旧是静静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这份文件一出,全国上下的院团们哀鸿遍野。
因为这意味着国家将逐渐改变如今的拨款方式。
当院团们不再能拿到“全额拨款”,靠着剩余的“差额拨款”又不足以维持运转,就不得不开始改变。
同样面对这份文件,作为全国话剧龙头的燕京人艺,却显得像个异类。
一方面,源于燕京市的财政紧张,早在多年以前,燕京人艺就已经是差额拨款单位,不得不每年演出上百场来维持运转,大家早就习惯了。
而另一方面,因为音像出版社和电视部创造了巨大收入,如今人艺账上还躺着上千万的资金。
缺钱是什么滋味,人艺虽然知道,但是已经几乎没有可能再体会了。
可是让大家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因如此,人艺却成了众矢之的。
这天上午,于适之照例出去开会。
等到那辆摇摇晃晃的华沙223再次返回人艺,下了车的于适之匆匆上楼,把几个副院长和钟山叫到一起开会。
望着众人,于适之面色凝重。
“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这次市里文化单位开会,已经有单位公开表示不满了。”
宋银皱着眉头,“什么意思?大家自己干自己的,关他们什么事?”
于适之翻开笔记本,“他们提了几个问题,主要就是两个方面:凭什么大家都要改,人艺却不用改;凭什么人艺可以弄音像出版社,可以拍电视剧,他们不能弄?”
说罢,他看看欲言又止的几人,“我当然都反驳过了,咱们改得更早,起得是模范带头作用,至于音像出版社和电视剧,我也欢迎他们去拍,他们弄不了,不是咱们的问题。”
方馆德冷笑,“哈!只怕他们连本钱都搞不到!”
当初人艺之所以弄音像出版社,还是钟山意外搞了一遍,单位需要突击花钱才催生的。
对于如今的院团们来说,本来就日子紧巴巴,哪来的本钱?
宋银乐呵呵的补充道,“甭说钱,他们有钟山这份儿眼光吗?”
当初允许成立音像出版社的消息一出来,如果不是钟山推动,人艺也不会动作这么快。
后来不到半年时间,全国一下子多了上百个音像出版单位,这股风潮立刻被上面叫停,再想弄牌照可就难多了。
抓住机会趁时而起的单位各地都有,但是在院团之中,人艺确实独一份儿。
于适之摇摇头,“说这些话没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看这事儿还没完,大家外出开会都警醒着点儿,少说话。”
几人自然是点头答应。
只可惜,对于人艺来说,实力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低调了。
几天之后,面对多个单位“鸣不平”的现状,市里还是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