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诱惑道，“内地本身人力资源便宜，如果跟电影厂合拍制片，还可以大量使用电影厂的设备、影棚，这样一来，你可能掏个五六百万港币，就能拍出千万级别的大制作。”
钟山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根源就在于此时的香江人力成本跟内地相比天差地别。
内地的演员、工作人员，一天补贴开到3块钱，就是不折不扣的高薪，香江的演员，一天五十块人民币也只能是当群演，最多演一演死尸。
所以当初张新言拍片的时候，甚至闹过一天三块钱的主演李联杰试图业余时间去演死尸多赚一笔的笑话。
这种情况当然是对内地演职人员的巨大不公平，可是换个方向思考一下，就能明白，这恰恰是一种独特的竞争优势。
在内地，哪怕天南海北的取景，拍出无比壮丽的场面，实际花费也远低于香江团队。
所以钟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与其让朱牧花钱搬香江人马来，不如雇佣使用内地电影制片厂的资源，顺便挂上厂标，在内地发行。
如此一来，制片厂拿到了钱，香江公司得到了实惠，电影发行之后，制片厂还能赚拷贝，香江公司可以去外埠拿票房，大家各自得利。
钟山把跟制片厂合作的关节、利益述说一遍，最后总结道：“最重要的是，从名义上讲，香江和内地从来没有过电影公司和制片厂合拍的记录，一旦成功，这就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这一番话，确实让朱牧心动了。
来往内地多次，朱牧早就发现了人力成本这个问题。
不过这还是小事，毕竟如今内地的消费之低，只要能在内地拍片，就足以让大家赚一笔差价，使用制片厂资源，只能算是进一步放大这个效益。
但钟山最后这句“开天辟地”算是说到了朱牧的心坎上。
他想要压李瀚祥一头，要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份儿“开天辟地”吗？
想到此处，他立刻拍板，“我干了！”
说罢，他看着钟山，推心置腹道，“兄弟，我朱牧最讲义气，你今天给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我要回报你！这样吧，编剧费用随你开，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怎么样？”
谁知钟山却摇了摇头，“朱三爷，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你应该明白，我愿意为你出谋划策，当然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朱牧笑道，“哦？那你但讲无妨！大家合作嘛。”
钟山见状，干脆把自己想帮夏刚联络西影厂投资拍片的事情和盘托出。
“……总之呢，这部电影也是他个人的一个追求和寄托，我不忍心看他蹉跎岁月，所以想帮一帮他。不瞒你说，我拉你一起，就是为了好跟制片厂谈条件，顺便帮他圆梦。”
这番话说出来，让朱牧大为感动。
他原本以为钟山只是想从别的地方分一杯羹，甚至做好了分润一部分利益的想法。
谁知钟山所求并不在他身上，而是意图顺势而为，以此破局。
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钟山搞这一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朋友圆梦。
一部电影的编剧费才能有几个钱？人家钟山搞这么大阵仗，磨破嘴皮子，只是为了给朋友争取一个机会，一个出人头地的的机会。
这样的义气之举，让朱牧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年轻的自己。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拍拍钟山的肩膀，“你是好样的！我答应你，这件事儿全凭你联络，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别无二话！”
“但有一点……”
朱牧笑看钟山，“剧本一定要好，我可输不起。”
钟山自信笑道，“这你放心！包你满意！”
说罢，他又补充道，“哦，对了，我手里还有一个武指团队，不知你需不需要……”
有了朱牧的承诺，钟山马不停蹄开始奔走。
他先是给吴天鸣打去了电话。
不得不说，吴天鸣是个敢想敢干的人。
听到有机会跟香江公司合作，而且利润不低，厂里还只需要提供人员、设备，香江还单独出工资补贴，这让吴天鸣大为心动。
又听闻片子将由香江导演执导、钟山来写剧本，他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谁知钟山却忽然说，“吴导，您别忙答应啊，之前我跟您说的《大撒把》的事儿，您看……”
吴天鸣闻言，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钟山开出的条件。
他哈哈一笑，“你放心，这两件事儿，我明天就上会推动，争取都给你满意的答复！”
翌日，吴天鸣再次联络钟山，带来的自然尽是好消息。
有了吴天鸣的首肯，朱牧的投资计划，现在事情就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合拍片？有这种先例吗？”
坐在木樨地的书房里，曹宇好奇地看着钟山。
钟山摊手，“没有，所以才要想办法嘛！”
说罢，他抬手递出一份儿文件，嘿嘿一笑，“老师，我有心去联络中影和电影局，可是恐怕我自己人微言轻……”
曹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这是一份提议中影成立合拍电影公司来管理发行合拍片的计划书。
通篇读完，他点点头，“如果按照你的计划，中影成立专门公司管理合拍片发行，以后无论电影厂跟任何外埠单位合拍电影，都可以通过中影发行，确实算是中国电影史上开天辟地的贡献。”
“不敢当！”钟山谄笑道，“要是没有老师您的帮助，我上哪儿开天辟地去？”
“你呀！”曹宇笑着摇摇头，“行了，我打电话问问吧。”
曹宇的“面子果实”确实好用，没有几天，这份由钟山起草，西影厂、香江嘉民影业联署的合拍片草案就有了答复。
显然，官方对于这种两地合作的事情是乐见其成的。
很快，一个名为“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的新公司出现在了中影名录之下，内地第一部合拍片的投资计划也由此提倡日程。
如今双方万事俱备，就只差钟山的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