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笑道,“就图你这个死样子。”
“啊?”
“没关系,到时候看了本子你就知道了。”
“可我……”
葛悠还是举棋不定。“可我形象太差,演技也一般,说实话这二十多年除了那时候插队养猪,我没干成过什么事儿,除了我父母,也就猪喜欢我……”
钟山心想这话听着有点密了。
葛存壮不满道,“行了行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得去!”
对于老葛同志来说,钟山的到来简直是天上掉了馅饼。
这几年眼看着陈强原本不成器的儿子拍了两部电影之后,竟然跟着钟山合作起了系列电影,不仅儿子名声鹊起,连带着老子都翻红,葛存壮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大家都有儿子,儿子发际线都挺高,凭什么自己儿子就不行?
当然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葛悠的演技跟人家陈小二的一比,那确实不怎么样,就连当初进全总文工团,他都是托了关系。
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急切地希望儿子抓住这次机会。
他训斥道,“我告诉你,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机会就那么几次,你小子可别犯浑!”
钟山看葛存壮有点着急,反而宽慰起来。
“老葛您别急,葛悠演技差点也没关系,人艺有得是演技好的老前辈,随便找人带带也差不了。主要是这个戏啊,非他不可!”
葛存壮闻言更是理直气壮,“听听!听听!钟编剧这么信任你,你可得对得起人家!”
这下葛悠彻底清醒了,他抓住钟山的手摇起来,“我肯定去!甭说话剧院了,刑场我也来!您说时间吧,今儿晚上还是明儿个一早?我家还是你家?”
“啊?”
钟山失笑,摇摇头,“一会儿咱俩一起去你单位,交了手续,你先拿着剧本揣摩揣摩,等下周一来报道,成吗?”
“成!成!咱走着!”
事实证明,葛悠在自己的单位不能说毫无影响力吧,也约等于一个小透明。
一个小时之后,从全总文工团出来,捧着手里这份儿领导签字的介绍信,葛悠如梦初醒。
“我怎么觉得领导没有留我的意思呢?”
钟山摇头,“你想多了!他巴不得让你走。”
出了门,俩人去推车的功夫,葛悠拽住钟山,“钟老师,您跟我说句实话,我真行吗?您不是我父亲托关系找来的吧?”
钟山看看葛悠,“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葛悠望着天,“剧组找演员,主角都是要高大全的,我形象不好,声音又太老,团里觉得我演年轻人没活力,演主角撑不起来,连演坏人都没那股坏劲儿……总之一无是处,您说,我好在哪儿,我怎么有自信?”
钟山没想到1984年的葛悠如此颓废。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我看上的就是这一点。”
“你长得一般,但是很有特点,你声音听起来没活力,但是如果说幽默的台词就会有不一样的效果,你人看起来没活力,那更好了!非常贴合我这个人物,总之……你会去看剧本吧。”
说罢,他掏出包里的剧本往葛悠手里一塞,自己蹬上了自行车,“拜拜了您呐!”
葛悠闻言,下意识地冲他挥了挥手,眼睛却已经盯在了眼前的剧本上。
忙碌了一上午,钟山再次蹬着车回到史家胡同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接完电话钟山心头一阵激动。
自己盼了许久的车终于到了。
翌日上午,燕京饭店前,一个汽贸公司的代表将一应合同手续递到了钟山手上。
“钟先生!恭喜你啊!全球首款配备驾驶员安全气囊的量产车,拥有ABS防抱死系统的王室座驾,媲美罗尔斯罗伊斯的奔驰汽车!”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完一大串修饰词,眼看钟山摆手,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且据我所知,您这辆v8、5.0L排量的奔驰500sel应当是燕京第一辆W126,也是唯一一辆。”
钟山随手接过文件和钥匙,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这台被称为“虎头奔”前辈的二代目S级。
光可鉴人的黑色漆面深邃优雅,平直腰线与丰富的镀铬饰条透露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息。
经典的大饼轮毂,黑银双拼的色彩搭配,怎么看怎么高级。
如今,这辆让中国人形成“大奔”概念的源头此刻就停在自己的身旁,五米长的身躯在这个年代无比庞大。
钟山拿过钥匙开锁,拉开厚重的车门,坐进车里,抚摸着硕大的方向盘,看着环绕的柚木仪表台和按钮,终于有了一点科技改变生活的感觉。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了,拿着批文和手续,再次来到车管所走完流程,又顺手买了二百公斤的油票,给这辆庞然大物加满油,钟山终于在1984年完整拥有了一辆奔驰S。
当天下午,当黑色的大奔缓缓停在东方歌舞团门口的时候,立刻就吸引了整条街巷所有人的目光。
蹲在巷口下棋的老汉捏着棋子悬在半空,几个刚放学的学童干脆吸着鼻子,傻傻的盯着看。
至于一众推着自行车等人的青年男女们,更是挪不开眼睛。
暮色之中,钟山坐在车里,又一次看见了骑摩托车来接人的汪硕。
他干脆摇下玻璃冲他招了招手。
“嘿!哥们儿!”
汪硕下意识扭过头,然后下一秒就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