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西城区阜城门内大街,政x礼堂里此刻高朋满座。
中国戏剧梅花奖的颁奖典礼如期举行。
与此前的全国优秀戏剧奖的颁奖典礼不同,梅花奖颁奖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活动,偌大的礼堂内,除了一众与会领导、评委会成员前排落座,更多的则是首都的戏剧界人士和海量的观众。
1500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刚刚回到燕京的《暗恋桃花源》剧组同样在台下落座。
获奖名单早就公布了,今天的尚立娟特意梳妆打扮,早早地做好了领奖的准备。
看着坐在身旁的尚立娟如此精神,松丹丹满眼羡慕,不由得赞叹,“姐,我真羡慕你。”
旁边的郑天唯笑道,“你是羡慕尚姐人漂亮,还是羡慕尚姐得奖啊?”
“都羡慕!”松丹丹揽着尚立娟夸赞道,“咱们整个人艺可就尚姐这一根独苗,我能不羡慕嘛?”
尚立娟笑吟吟地拍拍她,“怎么这么说,小朴不也得奖了吗?”
身在空政话剧团的朴存昕同样凭借《暗恋桃花源》获奖,实际上同样是人艺的胜利。
“那能一样吗?人家小朴还是空政的呐!”
尚立娟笑道,“他呀,早晚得调回来,我听说院里已经打报告了,正跟空政要人呢。”
一旁的王玑抢答,“我知道!刘备借荆州!对不对!”
“对对对!”松丹丹揶揄道,“但凡是钟老师说过的话,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此言一出王玑大窘,众人却都笑了起来。
前排的林连昆扭头叮嘱,“别聊啦,马上开始!”
众人赶忙噤声,不多时,颁奖的领导们一一出现在主席台前,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领导致辞结束后,赵寻代表组委会宣读了评选经过以及评选结果。
“……评委会坚持五不原则,经过将近一年的筹备和三个月的评选,最终选出了15名获奖者……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支持我国戏剧行业的发展,有行业内的热心人士向剧协捐款24万元。经组委会讨论决定,将本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的单人奖金调整为1000元!在这里,我代表剧协、代表组委会也向这位不求名利的热心人士表达衷心的感谢!”
赵寻说到这里,主动停顿下来开始领掌,台下是一片哗然和巨大的掌声。
哗然是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奖金居然还能上调,掌声则是代表了大家的震撼。
“我的天呐,一千块钱!”
松丹丹一边鼓掌一边看向旁边同样满脸震惊的尚立娟,“尚姐,你发啦!请客请客!”
尚立娟同样是没想到,她激动之余还纳闷儿呢,“不是说就发五块钱、一张证书吗?”
松丹丹笑嘻嘻不以为意,“人家领导都说了,找到款爷了!您就受着吧!”
后面的演员们叽叽喳喳,前排的林连昆和任保贤等人也在讨论。
任保贤低声道,“赵老师说的可是‘行业内的热心人士’,咱们行业内还有这么富裕的主儿呢?”
戏剧界的贫穷是世界性的,因为这玩意儿不好复制,相比其他的文艺形式就更不容易赚到钱。
后世曾有演员坦言,哪怕演话剧能赚到电视剧十分之一的钱,他都不会出来演电视剧,可是事实上呢,话剧演员的收入也就是电视剧演员的百分之一。
林连昆玩笑道,“不会是曹院长把家底儿给捐了吧?”
众人想起已故的茅盾,都觉得这笑话多少有点地狱。
就在会场里热议这个“热心人士”究竟是谁的时候,台上的颁奖仪式已经开始了。
有了钟山的款项支持,剧协也难得场面了一把,除了上调奖金之外,还特意制作了独一无二的“奖杯”。
说是奖杯,其实更像是一个奖牌或者“奖盘”。
它是一个大大的白底瓷盘,盘子上有一株鲜艳夺目的梅花,上面写着“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块盘子上的红梅由国画大师吴作人绘制,剧协拍摄成彩色照片后送往唐山,制成了陶瓷盘,从此成为获奖者独特的纪念品。
尚立娟领奖归来,这个大瓷盘立刻成了众人眼中的好宝贝,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观瞧,眼里都是羡慕。
当然了,也有人更羡慕这一千块钱。
松丹丹眼瞅着尚立娟那一整沓大团结,念叨着,“哎呀,我要是能碰见一个热心人士,给我捐点儿款该多好?”
旁边郑天唯笑道,“那你该去找钟老师,他有钱可是出了名的。”
谁知这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她。
任保贤问,“你刚才说什么?”
郑天唯愣了,复述道,“他有钱可是出了名的。”
“不是,前面那句。”
“应该去找钟——”
郑天唯说到这里恍然大悟,“你们是说,这钱是钟……”
前后两排的剧组人员都心领神会,觉得极有可能。
一旦怀疑成立,那就是大胆求证的阶段。
颁奖典礼结束后,学员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探赵寻的口风,一路则是去问钟山。
结果钟山只是笑而不语,摆摆手蹬着车走了。
大家本来以为这下不会有答案了,没想到,赵寻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还用猜嘛!当然就是钟山同志!”
赵寻拉着人艺的学员们,一脸崇拜、尊敬,“你们钟老师是个高尚的人啊!捐了这么大一笔钱,却不搞仪式、不让宣传,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是什么精神?”
礼堂之外,随着学员们的一番“调查”,钟山捐款24万元为剧协提供奖金的事不胫而走。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对面,大洋彼岸的纽约,此刻关于钟山的传奇刚刚开始上演。
纽约时间的夜晚7点,斯皮尔伯格站在国宾剧院的街对面,仰头观望着巨幅海报,口中吐着白气。
他紧了紧自己的风衣,催促着身旁还在拿照相机拍摄的罗伯特·泽米吉斯,“快点儿,纽约真他妈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