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兰瘪着嘴不说话了。
谁知钟山也点点头，“下面条确实不错，爸，你吃吗？”
“好好好，吃！吃！吃！”
钟有为一边茫然答应，一边拽着钟山起来，“走走走，你来一趟不容易，咱俩先合计合计资料怎么写……”
俩人走到对面的书房里，在大桌子上摊开稿纸，儿子开口，父亲提笔书写。
“过去曾有很多著名艺术家，为了下一代的成长甘酒热血献华年、但他们只能靠文字，靠舞台，受益者有限。
“如今音像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使艺术家们在为下一代创作、演出方面有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充分的可能性。
“笔者了解到燕京人艺计划使用现代音像技术为教育服务为中小学生服务，创作出一套名为《良师益友》的系列课本剧。
“课本剧是对当前语文教学的一种创新。它的每一个节目都终于课文语言，通过荧屏上的形象和语文同步，给学生学习语言与形象的统一塑造了良好的条件，是当前德育、智育发展的重要探索……
“考虑到目前很多文艺作品不够标准，青少年受害不浅，我们认为，教育系统有责任，也有义务把好的精神食粮送到学生中去。”
“目前，燕京人艺电视部计划把课本中的名篇名著搬上银屏、以精湛的艺术来加深学生对作品内涵的把握，并使学生在欣赏过程中领悟到什么足真正高尚、健康的审美趣味，个人认为……”
俩人忙活了十几分钟，钟友为写满了几页稿纸，脸上愈发神采奕奕。
此时王蕴如推门进来催促道，“你们爷俩甭写啦，面好了，吃面！吃面！”
父子二人这才出来，从月光下穿过院子，走到对面的餐厅时，钟小兰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鱼汤面盛到了碗里。
王蕴如弄的手擀面劲道，白嫩的鱼汤鲜香幼滑，嗦面的时候，间或吃到一块炖得软烂的鱼肉，这感觉别提多美了。
寒夜里，一家四口捧着热烫的面吃得尽兴。
钟山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只觉得浑身暖热。
吃完了面父子俩又研究了片刻，钟山这才告辞离去。
只是推车子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若有所失，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
……
整个十一月，人艺的演出核心依然是《暗恋桃花源》。
自从AB组同时进行演出之后，《暗恋桃花源》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足足演了五十多场，可是时至今日依然场场爆满。
不过剧院里已经开始考虑缩减演出场次了。
原因无他，演员们是真撑不住了。
舞台演出是一种强度极大的消耗，在炽热高亮的灯光下炙烤得浑身发烫，还要在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保持最充足最饱满的情绪表达，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饶是《暗恋桃花源》整个剧组的核心角色都是中青年来完成，演员们在30天内连演25场也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眼看着明年还要开始全球巡演，步入十二月，剧院果断把下午场砍掉，变成了AB组轮流演出，让演员们尽量养精蓄锐，调整状态。
演出计划调整了，钟山这边却没闲着，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上旬，他在燕影厂突击工作了十几天，总算是监督着把《二子开店》的后续工作搞完了。
眼看1984年即将到来，筹备了半年的《二子开店》终于赶在岁末登上了大银幕。
钟山跟刘小莉坐在西单电影院的时候，俩人坐在角落里，刘小莉皱着鼻子看看钟山，“你跟我看电影是不是特别无聊啊？”
“啊？怎么说？”
“这片子还是你的最终剪辑，你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再看恐怕都没意思了。”
钟山看刘小莉有些自责的样子，嘿嘿一笑，捏住她的小手，“你觉得有意思，我不就有意思了嘛！”
说罢他又跟刘小莉聊起了幕后故事，“你都不知道，这电影发行的过程，燕影厂厂长都快急死了。”
“为什么？”
“这部片子是加急做出来的，就为了完成今年的任务指标，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钟山笑道，“当时我在剪辑室里面站着，汪洋就在剪辑室外面站着，天天变着法的催我赶紧剪完，生怕最后流程走不完，赶不上元旦之前上映。”
刘小莉听这钟山的话，不由心中惊讶。
燕影厂的厂长给钟山“守门”，这故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可偏偏钟山就是有这么大的能力，让人甘心如此。
很快，《二子开店》电影正式开场。
虽然电影的故事发生在夏天，但是结束却是在深秋，所以如今冬天上映倒也相映成趣。
作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第二部电影，有了之前春晚小品和几部电影作品的加持，陈小二如今明显有了人气。
他在电影里一出场，观众们看着他这形象都能笑半天。
经典的父子相爱相杀剧情惹得现场笑声阵阵，尤其中间老奎被锁在锅炉房那段儿。
银幕上的陈强热得往身上直浇凉水，众人提议他用水把炉子熄灭，谁成想一瓢水下去，锅炉房的热气瞬间蒸腾，变成了桑拿房，电影院里一下子哄然笑开了锅。
钟山听着后面的俩大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都担心她们别闭过气去。
别人看电影看的是笑点，作为主创的钟山再看，看的都是成就感。
相比于前世笑点堆砌，镜头语言和情绪不连贯的时代局限，如今整部电影经过钟山的手笔，剪辑的节奏比前世流畅了不少。
所有的镜头进境有序，笑点层层递进，虽然时间紧紧地卡在了90分钟的线上，但是观感却好了一倍不止。
看着自己监督的作品收获了无数的笑声，钟山的成就感可比仅仅一个片头的编剧名字充实多了。
一场电影看完，刘小莉格外开心，俩人牵着手出来时，太阳西斜。
不过钟山却有点郁闷，明天刘小莉的舞蹈队又要去南方演出，今天晚上注定是不能搞青年大学习了。
推着自行车走在西单街头，刘小莉推了推钟山，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妈跟我下了通牒，让我过年回家，怎么办？”
钟山挠挠头，“你们单位有假吗？”
“还真有……”刘小莉解释道，“年初四安排了一个节目，不过除夕那天我们可以休息，可以提前请假回老家。”
钟山拍拍她，“那就回去呗，哦对了，咱俩的事儿既然你爸妈都知道了，不能空着手回去……我得准备点礼物。”
几天之后，史家胡同的二层小楼里，钟山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马未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