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是一种什么感觉?其实迟志强很难说得清楚。
他只觉得走在路上仿佛都踩着棉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每天都是崭新的美好,甚至忘记了风雪寒冷。
尤其当他渐渐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有迎上来的笑脸,只要他开口,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还有人投怀送抱的时候,有些事情其实也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青年人总是有消耗不尽的精力,这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加上走红带来的掌控感,让24岁的迟志强感觉生活无比美好。
唯一可惜的是出去拍电影的时候,往往没有跳舞的机会。
比如现在。
完县是个太行山区里的古县,背靠山区让这里注定交通不便。
在县城的招待所住着,每天不是去乡下拍摄就是在附近的楼里拍外景,迟志强对珠影厂这部叫作《金不换》的农村题材的片子其实并不怎么喜欢。
但话说回来,再不喜欢,那也是电影,也是名气和机会,他自然不愿意放弃。
电影院每个月都有他的戏,《大众电影》里月月有自己,这就是他如今的人生目标。
10月份的太行山麓,秋意渐浓,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土地里泥泞到拔不出脚,摄制组的拍摄只能暂停两天。
不拍电影,又没有舞会,闲来无事,迟志强只能跟同事在招待所里打牌。
打了十几把,他发现自己几乎能赢下一多半。
可是这种玩法他今天刚学会,显然不可能比对面几个老油子玩得好,所以对面肯定是在故意让自己赢。
他并不点破,反而很享受这种小心翼翼地、默不作声的关照和追捧。
一人夸赞道,“志强真厉害!头一次玩就打得这么好!”
旁边人立刻说,“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物,长影的大明星,脑子是我们这些一般人能比的吗?”
一群人说笑着吹捧着,迟志强微笑着摇摇头,“哎呀,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千万别提什么明星不明星的。”
几人正说着话,房间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我看看去!”
旁边一人站起来就往外走,谁知开了门却一直不回来。
须臾,一个绿制服红领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没戴帽子,手里夹着烟,显得格外随意。
迟志强抬眼一看,忙站起身,一脸春风,“哟!李警官!你怎么来了?玩一把?”
“嗨,不玩了不玩了!”
李警官摆手开着玩笑,“我在完县这么多年,天天‘玩’!”
大伙闻言都笑了起来,迟志强问道,“那你这是有事儿找我?”
李警官点点头,“嘿嘿,是有点儿事儿,我想找你给我帮个忙,出去说?”
“行!”
李警官之前在电影拍摄的时候帮他们剧组维持过秩序,迟志强不疑有他,就跟着他往外走,谁知刚走出房间门,迟志强扭头就看见走廊两边齐刷刷一大排警察,正荷枪实弹地对准了他。
他下意识就想往回缩,可身后的李警官已经冲后面抱住了自己。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缓慢起来,警察们蜂拥而上的样子仿佛在放慢动作,他自己则是在无限的震惊与麻木中一动不动,直到被戴上冰冷的手铐,他脑海里一直都是只有两个字。
南京。
果不其然,完成任务的李警官此刻丢下烟头,带上了帽子,“我们接到南京方面的电话,要求拘捕你,具体事由等南京来了人再说。”
当坐上熟悉的212,迟志强已经万念俱灰,往日里那种兴奋和使不完的劲儿都荡然无存。
完县、完县,难道我真的完了?
……
钟山接到萧楚楠电话的时候,大约是个清晨。
凌晨四点钟,原本碳素墨水般的天空已经渐渐变成蓝黑墨水的时候,钟山被叫个不停的电话铃吵醒。
接起来之后,是萧楚楠惶恐的声音。
“完了完了,钟山,我让人举报了,怎么办?”
“举报?因为什么举报,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我主治大夫跟我说的,他说快下班的时候,有人去找他调查情况,说是有人举报我搞流氓活动。”
萧楚楠满心无奈,“天地良心,我一女的,又不跟男人睡觉,我怎么流氓了?”
钟山好笑道,“这时候想起你是女的了?那你害怕什么?”
“我……”萧楚楠支吾了半天,低声说,“我主治医师说,只要开个证明,警察不能把我怎么着,但我这个‘病’要是公开了,我怕我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