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钟山的参与帮助,这一届的春晚很多细节落实得比前世好得多。
不过受限于摄影、直播技术,现场依旧错漏百出:切错镜头、收声失误、装饰物掉落屡见不鲜。
一开始姜坤介绍演员的时候,甚至有一条拉花直接掉到了演员脸上,一时间无比尴尬。
好在主持人们控场能力强大,几句俏皮话遮掩过去,现场气氛其乐融融,一阵哄笑过后,并不显得冷场。
开场节目过后,晚会就迎来了观众们的第一波点播热潮,果不其然,全是语言类节目。
等到几段相声讲完,又垫了两段歌舞表演之后,终于轮到了人艺的演员们登台。
人艺的这个《老燕京叫卖组曲》是最早登上舞台的节目。
这个节目集结了众多老同志,直接被戏称为“燕京人艺花甲合唱团”,仅是参演人物介绍就得到了阵阵喝彩。
等到节目开始,在指挥的调动下,老同志们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卖悠扬婉转,爽脆好听,表演俱佳,一张口就是满分的人间烟火,再张口就是满场的喝彩连连。
随后登场的是任保贤和杨立辛表演的《主角与配角》。
大多数观众都是头一次看,很快被其中的经典片段逗得前仰后合。
刘妈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旁边的于适之赞叹,“这也是你们单位的?你们人艺可真厉害,一个小品都能这么有意思!”
“有意思吧?”
于适之又指指角落里的钟山,“也是他编的。”
没过多久,陈小二和朴存昕登场,看到两个电影明星,刘妈妈的掌声格外热烈。
《吃面条》虽然没了朱世茂,但朴存昕多年经验在,表演得不弱分毫,俩人配合无间,一个简单的吃面演出了花,收获了无数的掌声。
俩人谢幕之后,陈小二下了场不回座位,又凑到了钟山旁边,刘妈妈看在眼里,低声问,“这也是他写的?”
于适之还真不知道,干脆冲坐在隔壁桌的朴存昕招招手,把人叫了过来。
“你们这本子谁做的?”
朴存昕一脸坦然,“钟山啊,还能是谁?”
刘妈妈人都麻了,惊叹道,“一问就是他?这小伙子,是个天才啊!”
聊天的功夫,现场一个个节目不停演出,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很快,站在台上的刘小庆开始报幕。
“有这样一个舞蹈,它融合了中国古典韵律、佛教文化与敦煌壁画元素,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视觉感受,下面请欣赏由东方歌舞团的舞蹈演员们带来的表演:千手观音!”
报幕结束,15名舞者已经整齐站在舞台上,位于舞台最前方的,正是刘小莉。
此刻她身穿金光璀璨的服装与头饰,华贵而不俗艳。
等她摆好起手式,忽然一点钟磬之音响起,然后是满天的佛偈和音乐。
随着音乐的行进,千万条手臂从中心层层推开,时而如扇面展开,时而如波浪起伏,时而如孔雀开屏,光芒四射。
在场的所有人都哑然无声,就连习惯于女儿舞蹈表演的老两口也满眼震撼。
虽然受限于舞台尺寸,人数从21人缩减到了15人,但舞者们的动作依旧整齐划一,完美契合,在刘小莉的舞动之下,化作一尊拥有千条手臂的灵动佛像。
这种呼吸之间莲花绽放、金光流转的神性直接震慑住了所有人。
坐在电视机前的钟小兰看得合不上嘴,眼里全是星星。
“我的天呐!真跟画上似的,太漂亮了!”
旁边的钟友为连茶都不喝了,看得目不转睛。
这场精准无比的视觉奇迹持续了五分钟,就宣告结束。
虽然受限于时代和舞台、灯光,《千手观音》没办法展现它的全部实力,不过哪怕是个“青春版”,在这个年代带来的震撼依然是无以复加的。
以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刘小莉等人下场之后,坐在后面刚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姜坤手里攥着一把电话单子进来。
他清了清嗓,有些尴尬地看看后面的舞蹈演员。
“内个东方歌舞团的几位,您别忙喝水——我看看衣服没换吧——现在有非常多的观众想让你们再跳一遍,您看……”
他望向坐在不远处的东方歌舞团团长王坤。
王坤笑道,“观众喜欢看,我们就演!演多少遍都可以!”
说罢,她冲演员们一挥手,刘小莉当仁不让,再次登上舞台。
作为晚会里通常最不被重视的部分,一段舞蹈表演,观众竟然看得不够过瘾、看了还想看,而央视竟然也容许这样近乎于舞台事故的“重播”情况发生,足见这支舞蹈的强大魅力。
再次表演,舞台之上依旧美轮美奂。
这些摇曳的手臂如同被注入了独立的生命,是佛的千眼千手,观照世间,一尊慈悲而庄严的观音在眼前“活”了过来。
结束时,舞蹈演员们依旧收获了持续而热烈的掌声。
多年以后,当人们再次谈起1983年的春晚,仍然会记得李谷一开唱《乡恋》、一人独唱八首歌的奇迹,更会记得《千手观音》震撼亮相,观众点名“现场重播”的空前绝后。
而作为领舞的刘小莉,这次是结结实实地在全国人民的面前露了十分钟的脸。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钟山站在角落里,一晚上都没有坐下几分钟,但看到自己一手塑造的时代奇迹,依旧觉得心潮澎湃。
直到后半夜,整场演出结束,现场的演员们才陆续离开,作为顾问的钟山此时终于卸下了重担。
站在门口,他跟陪伴父母离去的刘小莉偷偷对视一眼,又倏忽分开,彼此的浓情蜜意,都偷偷藏在心里。
……
度过了难忘的一天,翌日,刘小莉一家启程北上。
春节三天假期结束之后,钟山又投入到了人艺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