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剧场的前厅里,看着众人的目光,钟山只好往前走了一步。
他确实有了一副下联,只是觉得有点骚包,不过看到曹宇几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也只能点点头。
“确实想出来一个。”
邓大姐满脸欣赏朝钟山招手,“来!你过来写?”
钟山摆摆手,“我还是说说对联吧,算是抛砖引玉!”
众目睽睽之下,他指指一旁的牌匾,朗声说道:
“您的上联是:《茶馆》听《雷雨》,《丹心谱》写三十载。
“我的下联是:《原野》看《日出》,倾铸《天下第一楼》!”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喝彩、叫好。
“好工整啊!”
站在旁边的夏春对这个下联颇为满意。
他点评道,“《茶馆》对《原野》,一个城市,一个乡村;《日出》对《雷雨》,一个宁静,一个动荡,词性对仗、工整巧妙,至于丹对倾,谐音相对,三十对第一,也算不错。”
“邓大姐的上联写出了咱们人艺历经三十年岁月沧桑,仍保持初心的意境。
“钟山这副下联,红日初升,是青春的希望;天下第一楼点题,更显锐意进取,开阔大气!有青春正好,拼搏向上,勇争第一的豪迈!”
这一番解说,所有人都是连连颔首,邓大姐也是笑容可掬,盯着钟山怎么看怎么喜欢。
钟山谦逊道,“不敢当,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曹宇看看钟山,虽然眼里都是得意,但依旧开口教诲道“你这对联,平仄未完全相对,但考虑到嵌名联的创作难度,算是勉强过关!”
这话看似批评,实际上把其他人挑刺儿的路也堵死了。
钟山谦恭地点点头,顺势拿过毛笔,“题字这事儿,还是院长您来吧!”
曹宇当仁不让,接过毛笔一挥而就。
俩人各自题上名字,转瞬间,一副楹联在门口挂起,现场一阵喝彩。
直至此时,众人才簇拥着领导们走进剧场。
等到现场嘉宾一一落座,下午两点半,受邀前来的领导们纷纷上台讲话,直到三点钟,庆典演出正式开始。
当人艺这一帮子顶尖演员走出话剧之外各展绝活,会是一个什么状态?今天这场演出算是展现全了。
舞蹈、剑术、朗诵这些都只能算是雕虫小技。
从模仿秀到杂技,再到说相声唱京剧,别说这些来参加活动、上台讲话的领导们,就连惯常跟这些演员们混在一起的钟山也是头一回见。
一场演出下来,台下的领导们连连喝彩,掌声不断。
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坐在一排边缘的钟山忽然听到中间的邓大姐对着一旁的夏春说道。
“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
“那个?”
“就是那个‘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哦哦!”
夏春立刻领悟,朝一旁的钟山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后台找人。
几分钟之后,任保贤和杨立辛火线登场。
所幸话剧演员台词功底确实了得,俩人时隔许久,竟然还没忘词儿,一番表演下来,博得台下阵阵欢声笑语。
如是到了五点钟,庆典终于结束,众人散去。
一部分意犹未尽的领导干脆移步至后台慰问演员,顺便略作休息,等着接下来人艺的重头戏。
《狗儿爷涅槃》首次公演即将拉开帷幕。
……
于适之在化妆间已经呆了两个小时了。
早早戴上了一头杂乱的白发、贴上了胡子的他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良久,他才抄起眉笔轻轻的描上两下。
时间接近七点钟,通道里已经渐渐喧哗起来。
于适之知道,那是装置组和舞台监督正在做最后的舞台检查、道具清点工作。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推门声。
进来的是导演林钊华,看到于适之一脸沉静,林钊华只是伸手指了指表,“狗儿爷,十五分钟候场。”
老演员往往是在化妆间就已经进入上场的状态了,所以这时候,大家一般直呼角色,不再叫名字。
“知道了。”
门再次关上。
于适之默默闭上双眼,眼睑微微颤抖。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这一刻可能是他演艺生涯能排进前三的紧张时刻。
从1944年第一次登台算起,到现在38年的时光,他不知多少次从幕后走上台前,不知多少次当着千万双眼睛挥洒自己的汗水。
然而除了17岁初次登台、24岁时当着教员的面出演教员这两次,他头一次像现在这样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几个月的排练,舞台上的每一步,每一句台词此刻都已经烙印在他心里,清晰得仿佛刻在石头上的碑文。
可他就是忍不住怀疑。
那些从心海里打捞出来的文字,真的是对的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烦躁就没完没了。
化妆间的挂钟滴滴答答,抬眼望去,已经到了七点十五分。
“狗儿爷”缓缓躬身起来,佝偻着身子,仿佛一辈子都是这么迟缓。
出了门,面前是黑黢黢的通道,尽头就是舞台,这条路那么短,却看不到尽头。
前面那能够吞噬一切的舞台,仿佛就是狗儿爷葬身火海的门楼。
他越走越慢,快到副台时,干脆停了下来,一时间各种心绪千回百转。
忽然,“啪”地一声,一个手掌搭在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钟山看看面色发僵的于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