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听到这番言语,再看向对面的青年,不由得一愣。
干瘦的身躯穿着一件有点旧的中山装,杂乱无章的短发,笑起来小眯缝眼里闪着贼光,不是马未督又是谁。
钟山摆摆手告别秦大爷,转头问马未都,“同志,你是哪单位的,找我什么事?”
刚才冲过来急寻老鬼下落的马未都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冒失。
他嘿嘿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马未都,是青年文学杂志的编辑,这个杂志您可能没听说过,今年一月刚刚创刊,属于中国青年报的刊物……”
钟山冲他伸出手,“马编您好。”
站在门口的马未督受宠若惊地伸出手跟钟山握了握,又玩笑道,“您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您叫马编……听着有点儿壮阳!”
“好的马编。”
一屋子人听着都乐了。
钟山领着他进屋,拉开椅子坐下,马未都先是散了一圈儿烟,然后又从包里掏出几本创刊号递给众人,最后拿出一张介绍信给钟山看了看。
“我们杂志是新杂志,我又是新人编辑,缺稿啊!所以现在主要工作就是跟作家们建立联系。
“这不是从当代的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原来您就是老钟,所以我赶紧就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还是不忘初心。
“您先给我讲讲,这个老鬼到底是谁啊?”
钟山看看他,“你也追《风声》?”
“瞧您这话说的!谁买《故事会》不是为了您的专栏啊?为那些乱八七糟的故事,我看什么不行?”
马未都一脸热切,“《风声》我是期期不落,天天盼着咱们的地下工作者能逃出去。
“可眼看着小说里的人死的差不多了,我还没搞明白呢,这老鬼,到底是吴志国还是李宁宇,还是顾晓梦?”
按照计划,钟山的《风声》连载到今年三月份,就正式完结。
可是在编辑部优秀的断章能力下,二月份的故事正好卡在了吴志国被神针老六凌虐到晕厥的时刻。
神针老六正要下天灵盖上的最后一针,忽然审讯室的门开了,故事也到这里中断,愣是把所有悬念留到了最后。
钟山似笑非笑地看看马未督,“这都看一年了,离三月号发行还有几天,怎么就忍不住了?”
“不知道您在燕京的时候,我能忍,现在作者近在眼前,谁能忍住啊!”
马未督笑得不好意思,“再说了,甭说我忍不住,大伙儿都忍不住!
“现在有些报纸都跟着您的连载写分析评论,您知道吗?”
“啊?”
钟山有点意外,“什么意思?连载怎么分析?”
“瞎猜呗!但是就算这样,也有很多读者!我给您带来了……”
马未督低头翻找,掏出一个大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剪报。
“您看,这家报纸,还有那个……”
钟山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这玩意儿跟前世互联网上的博主做影视分析差不多。
《风声》每出一期,他们就找评论员专门分析剧情线索和人物关系,推断人物身份和将来的故事走向。
翻了几张,评论大都煞有介事东拉西扯,到了最后得出一个xxx是老鬼的结论,只可惜被小说走向反复打脸。
马未督评价道,“我也是作家,所以很明白,按理说这样的文章没什么营养,都是一顿瞎编!真让人猜透了,那还叫好故事吗?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报纸都能比平常多卖两成,不少人读完了小说不过瘾,就专为看这些评论买报纸再看。”
剧本组里的人听着都觉得新鲜。
钟山看看马未督一脸欲言又止,干脆从柜子里翻出《风声》的稿子来递过去,“手稿有点乱,不嫌弃的话可以看看!”
“哎呦!太好了太好了……”
马未督千恩万谢地接过来,立刻陷入埋头苦读。
剩余的两万多字,他读得异常仔细,等看到了最后,他掩卷长叹。
“唉,这结局……真是让人既痛快又难受,先辈们可敬啊!”
感叹完毕,他扭头看向钟山,“说实话,我真佩服您!又做编剧,又写小说,还弄电影,怎么感觉您这灵感跟无穷无尽似的?”
钟山笑笑不说话。
马未督感慨完毕,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青年文学》的地址和电话。
“我来这趟呢,不敢奢求您马上就给我们杂志投稿子,一回生两回熟嘛,您总有用到我们的时候。当然了如果您要投稿,那我肯定感谢!”
钟山收下稿纸,马未督趁势作别,“不早了,我还得再去拜访几位作家……您歇着!”
把马未督送到门外,俩人一起往楼下走,钟山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住。
“马编,您是老燕京人吗?”
“我?”
马未督指指自己,“勉强算是吧,我其实是空军大院出身,父母都是山东人,当兵的。”
“哦……”钟山一脸失望,“那就算了。”
这话反而勾起了马未督的好奇心,“甭算了呀,您有什么事?随便问,全燕京地面我熟得很!”
钟山看对方主动开口,这才说道,“我呀,最近构思了一部关于古玩的话剧,但是缺少很多细节,所以想找一些老燕京打听打听过去的事情,算是采风吧,哎呀也是四处问,不得法……”
马未督一听,这玩意儿对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