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燕京,夜晚的风实在不算寒凉。
后门昏黄的灯光下,钟山都能隐约看到陈小二光亮脑门上的汗珠。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
陈小二急了,咬牙切齿地推他一把,“你让我剪的,你笑什么呀!”
钟山乐完了,叉着腰看他,一边摇头一边欣赏。
“好!真好!”
陈小二被他瞧得都不自信了,摸摸自己刚推光的脑袋将信将疑,“有这么好吗?”
“怎么不好,几千年才出一个啊!”
钟山指指他的脑袋,“你看这个头,它又大又圆,你不剃光头,白瞎你这个人儿啊!”
陈小二犹自伤心,“可惜了我这一头秀发呀……”
钟山啐他一口,“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你那发际线都到哪儿了?”
事实证明,从郭达斯坦森到葛悠,任何一个鼓起勇气走光头路线的男星,背后都有一个跟发际线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下陈小二不说话了。
钟山迈步往外走,陈小二赶忙套上毛线帽子,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等钟山推了车子,他才跑到旁边拽出自己的车,凑过来问,“去哪儿啊?”
“我回家。”
“别介!我这来都来了!”
陈小二指指自己的毛线帽子,一时间面容纠结,欲言又止。
钟山见状,干脆把车子往右一拐,直奔史家胡同。
陈小二跟在后面,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家不是在甘家口吗?你怎么往这儿走?”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
钟山领着他到了史家胡同11号,此时小院的围墙已经修葺一新,东南角照旧是一扇金柱大门。
停到门口,钟山下了车,陈小二还在打望呢。
“这谁家的房子?新修的嘿!”
谁知话音刚落,门口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钟山朝目瞪口呆的陈小二招招手,“进来吧,还没装修完呢。”
陈小二一双小眼瞪得溜圆,“你的房子?”
“废话!”
钟山推开门把车放进去,迈步就往里走。
陈小二赶忙跟进去,停车、关门,这才扭头追上钟山。
此时的小院已经初具模样,青石砖通铺的地面干净整齐,院子里摆了一组石桌石凳。
钟山拉开院子里的灯,大马金刀地在石桌前坐下。
映着依稀的灯光,陈小二将这座红砖小楼尽收眼底,中式的红砖砌出一座略带西洋风情的小楼,感觉着实不同。
钟山朝陈小二挥挥手,“甭看了,等装修好再请你来。”
“哦哦……”
陈小二这才收了收心思,端坐在钟山面前。
钟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找完对象再剃光头吗,怎么失恋了反而动手了?”
“唉!”
陈小二闻言悲从心头起,他一把薅下毛线帽子摔在石桌上,满脸的心酸。
“不瞒你说,自从咱俩谈了这个计划,我就一门心思想解决我这感情问题。”
“可问题是,它没感情啊!”
陈小二一摊手,“你说我大小也是个演员,高低也算出了点儿小名吧?嘿!八一厂、燕影厂,上千号职工,愣是没有一个看得上我!”
钟山根本不信,“看不上你,是你眼光太高吧?”
“我眼光能多高?”
陈小二不服气,“你说就我这样的,咱不说配个朱林、龚雪,至少也得是刘——刘小庆就算了,我害怕。
“——至少也是张瑜、洪学敏、李秀明吧?结果呢?我们八一厂十朵金花啊,就连斯琴高娃都瞧不上我!”
“这还不高?”
钟山嗤笑,“你搁着选妃呢?漂亮女明星都快让你说遍了!”
“再说了,且不说人家斯琴高娃都结婚了,‘虎妞’你也下得去嘴?真当你是祥子呀?”
陈小二一时语塞,勉强辩驳道,“至少咱有个好身体不是?”
钟山直摇头,“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想明白了,歌舞团漂亮姑娘多!那一个个端庄大气,能歌善舞……东方歌舞团、全总文工团、铁路文工团,哎呀……”
陈小二眉飞色舞,“结果还真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
“那不就成了吗?”
“可是爱情来得快,去得更快啊……”
陈小二回忆起从前,紧闭双眼,“一开始还挺好,她知道我长得一般,也没说啥。我们俩花前月下出双入对,周末我还去剧场接她出去玩,谁知道过了一个星期,愣是跟我分手了。”
“原因呢?”
陈小二看看钟山,声音有点哽咽,“她说,有一天我去接她,她们领导看见了,后来问她,‘你爸看着还挺年轻啊’!她直接就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