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被定住,脸上的惊喜在瞬间凝固,他两眼圆睁,一口气抽进去半晌没吐出来,仿佛无意中撞破了一个藏了多年的大秘密。
“您就是老钟?您居然是老钟!
“《故事会》开专栏的老钟?写《风声》的老钟?不是开玩笑吧?”
王纲声音发颤,一连串追问像竹筒倒豆子,手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忽然有些胆怯起来。
钟山诧异道,“怎么?不相信?”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王纲赶忙摆手,丢出否认三连后,终于不堪抵挡叶咏梅和钟山的灼灼目光,耷拉着脑袋,讪讪说出实情。
“实不相瞒……上个月我还往《故事会》编辑部寄了封信,骂您来着——我那是太喜欢这小说了,实在等不及啊!”
钟山闻言哈哈大笑。
“骂我的人多了!这不算什么!还有自称神针六爷,人扎我的小人呢!”
王纲闻言头垂得更低了,“那个‘老六’也是我……”
说罢他又解释起来,“唉,现在想起来当时我真是太着急了,第二期连载比第一期还绝,五个关键人物被揪出来,转眼间就进了裘庄,后面是一点儿都没有啊!”
他皱紧眉头,朝钟山大吐苦水。
“当时把我给急得!恨不能自己拿起笔来写个结局。”
王纲一番话说得形象生动,站在一旁的叶咏梅都呆了。
“不是,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怎么没看过?”
王纲嘿嘿一笑,“领导,你天天盯着什么《收获》、《人民文学》不放,《故事会》哪能入您法眼?”
说罢,他拉开抽屉翻出两册,献宝似的奉上。
“您看看,这里面也大有乾坤。”
叶咏梅翻开匆匆一扫,只看完了《风声》的开头,就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
她伸手拽住钟山,“甭管武侠还是谍战,这些长篇小说的播讲机会,你可一定给我们留着!”
钟山自然满口答应。
拿着批条去了一趟央广的计财科,领出1800块钱,钟山转手存到了自己银行账户里。
等忙完这些,回到首都剧场时,已经是中午。
剧本组的人们大约都已经去吃饭了,钟山坐在办公桌前,忽然发现桌上压着一封信。
展开一看,信封上写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这是钟山跟刘小莉约好的名字,他的信上则是“钟山风雨起苍黄”。
眼看四下无人,他干脆抽出信纸快速扫了几眼。
【钟山:
见信如晤。
近来一切都好吗?相隔千里,各自奔波,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收到你上封来信,得知你无法如约前来的消息,我在窗前坐了许久,墨迹干了又湿,终究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直到吕衷大姐送来你的画稿,夏春团长找到我,我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
捧着那些画稿,听着他们的安排,我既欢喜又埋怨——欢喜你这样记挂着我,又埋怨你什么都不肯说。
谢幕时新编的小段子,赢得了不少掌声。工作顺心了,生活也快乐了许多。只是每当掌声响起,我总忍不住在台下张望……明明知道,你不在那里。
我最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一个人的目光。
昨夜又梦回北海公园,波光粼粼,像极了说不尽的心事。醒来时枕畔犹湿,方知相思如潮,唯有在每个有你的梦里,才能稍得慰藉。
望君珍重,盼复。
小莉
于汉口深夜】
摩挲着信纸,钟山默默思考着关于刘小莉的一切。
对于两个人来说,距离毫无疑问是最大的问题。
可想要解决也不是那么容易。
当初自己能跟着老爹回到燕京,哪怕落了户,照样一穷二白,自己想办法找工作。
想要把刘小莉这样的演员调动到燕京,落到一个好单位,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默默收拾着书信,钟山心中一边规划,一边默默感叹,还是得奋斗啊!
感叹归感叹,钟山还是马上调整情绪,把精力都投入到了《狗儿爷涅槃》的剧本创作上来。
等到月底,艺委会的委员们再次齐聚,《狗儿爷涅槃》已经和修改后的《小井胡同》一起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部无幕话剧,用融合了意识流的现代风格,却讲述了一个五千年亘古不变的话题:土地。
这样一部完全颠覆了以往概念的“农村戏”让现场的艺委会成员们大为赞叹。
“土地的变化还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土地上的人!要不说这小子看得明白呢!”
于适之望望坐在上首的刁光谭,有跟一旁的蓝田野赞叹道,“一个命题作文,写成这样,你这外甥厉害啊!”
蓝田野闻言心中得意,却不好意思直接吹嘘钟山,只是指着手里的剧本笑道,“我看他自己那段注解写的就挺好:
“不用戏剧解读政策,坚持从角色出发,好故事才能传播正能量!”
于适之啧啧称奇,“您瞧瞧!正能量!这词儿听着都新鲜!”
一番投票,《狗儿爷涅槃》通过得毫无争议。
不过钟山却并未在现场见证这一幕。
此刻的他正站在沪上的摄影棚里,跟谢缙争得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