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演出队已经走了?”
从首都机场回到一字之差的首都剧场,风尘仆仆的钟山屁股还没坐热,就从梁秉鲲嘴里听到了这个坏消息。
“是,昨天走的,怎么了?”
梁秉鲲不疑有他,毕竟此前《天下第一楼》出去巡演过好几次了,没什么特别的。
“没、没怎么……”
钟山嘴上随口说着,心中却是暗叹。
这一轮《天下第一楼》巡演的城市是武汉和长沙,各演十场。
早早知道演出计划的他,本来还想借着剧组去武汉的机会,跑去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结果现在一看,剧组居然走了,自己当初的许诺也落空了,整个人闹麻了。
剧本组里自然无人能够体谅他的心情。
身旁的高行建倒是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联系的那个写《小井胡同》的李龙云终于放假了,发电报说过几天就能到,到时候咱们一起跟他聊聊!”
《小井胡同》批判现实的内容、扎根燕京南城的语言风格,跟燕京人艺简直是天作之合,所以排演《小井胡同》已经被列为人艺1982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只等这位高材生李龙云到位。
钟山闻言,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潜藏已久的担忧隐晦的提了提。
“组长,这个剧本里涉及了两个非常敏感的时间,相关的内容是不是再斟酌斟酌,还有就是,最后的结尾……”
高行建点点头,“结尾有点黑暗!我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总要等到人来了再改嘛,毕竟是别人的本子。”
钟山不知道高行建对自己的话理解到什么程度,但是他也不能再多说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点儿正事儿。”
高行建站起来,看看屋子里的几人,“前天我去文协开会,章广年跟我透了个风声。”
梁秉鲲笑道,“什么风声?钟山那个《风声》吗?”
“别打岔!”
高行建瞪他一眼,解释道,“明年1月1号,国家会出台一个事关农村的大政策,章广年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打算以此搞创作,可以把工作做在前面。”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四个人都明白。
现如今农村最大的政策,无疑就是包产到户、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或者干脆就叫“大包干”。
自从当年小岗村冒死搞包产到户之后,如是几年过去,各地早有实践,但是在全国范围内,把公社集中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土地重新分配给农民,无疑是一项涉及亿万人的重大决策。
面对重大决策,文艺工作者自然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只不过落脚到人艺,剧本写什么、如何写,就是剧本组众人要头疼的问题了。
高行建说完这事儿没两天,果不其然,刁光谭拉着几个人开了个小会。
“明年发布政策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迎着刁光谭的目光,几人都点点头。
“那好,我的想法是,人艺一定要在明年,拿出一部反映时代的作品来。
“《小井胡同》是反思过去的。对于新的政策变化,如何站在农民的角度做出反应,是留给我们这些文艺工作者的题目!”
刁光谭看看几人,“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几人都没说话。
刁光谭挨个点名,“高行建,你那个《绝对信号》怎么样了?”
“正在排,八月份应该能公演。”
“好。梁秉鲲你呢?”
梁秉鲲挤出一个笑容,“我恐怕……没时间。”
他的《谁是强者》排在了大剧场11月公演,此时刚刚开始建组,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
刁光谭的眼光最后落在了蓝因海和钟山身上。
“既然这样,你们俩就先勉为其难,各自想想,争取在今年年底拿出一个像样的作品来!”
接下了院里的命题作文,四人回到办公室一合计,蓝因海和钟山决定各自“破题”,确定方向之后再一起完成剧本。
经常参加高考的朋友都知道,作文简单破题难,怎么正确分析题目,找出解题思路是作文的灵魂所在。
剧本组里,蓝因海点了支烟,开始搜肠刮肚。
“你说按照《丹心谱》那么写,能行吗?”
一旁的梁秉鲲看他一眼,“那你说,反派是谁?公社书记?”
蓝因海摇摇头,这是万万不能的。
政策有问题,要变化,并不意味着全盘否定过去,公社书记要是成了反派,那就变味了,也不符合现实。
思考半天,他又有了主意,“或者学习《茶馆》,写几个时间点的群像戏?取名叫《生产队》?”
“得了吧!”
高行建一听就腻歪,“怎么着,《小井胡同》写城里,你写农村?”
蓝因海一听,又没主意了。
“又不能过度批评政策,故事里面还没有明显的正反矛盾。那这是喜剧?还是悲剧?这、这怎么写……”
他思索了半天,也没什么好结果,干脆望向一旁正在埋头抄写的钟山。
“我说,你有想法没有?”
“嗯?什么?”
钟山此时正想着怎么给刘小莉寄封信呢,闻言有点恍神。
蓝因海只当钟山也没想法,叹了口气,不再解释。
……
此时的武汉歌舞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