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路74号的法桐郁郁葱葱,不过吴复兴早已没有了往日溜车的兴致。
清早来到编辑部,已经扩大了一倍的编辑阵容依旧是忙得飞起。
至于吴复兴则是一早就被何成伟拉着跑去主编办公室开会。
经常开会的朋友都知道,自古以来,凡是做大事,必然是开小会,等到开大会,那就是下通知、走过场。
这次仨人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评估下个月的发行量。
“小何,你先说,你觉得下个月大约能有多少?”
何成伟思忖片刻,回答道,“至少要降三四十万册。”
“这么多?”
主编有些肉疼。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他看看何成伟,“不是搞了个比赛吗,结果怎么样?”
何成伟看看吴复兴,俩人都摇摇头。
“说实话,成果有,但是能撑起销量的……”
吴复兴一阵苦笑,没再继续说。
事实上,《故事会》编辑部的集体焦虑大约是从四月份开始的。
自从去年七月开始,《黄飞鸿》以每个月两万字的速度龟速更新,除了故事会的新年特刊之外无一缺席,饶是如此,到了今年五月,小说也终于到了该完结的时候。
这期间,借助《黄飞鸿》这部连载作品,加上新华书店的渠道利好,月刊版《故事会》的发行量是一路走高,如今已经站稳了每期200万的水平。
如此辉煌的成功,如此梦幻的开局,让编辑部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坐上了云霄飞车。
作为第一个年度发行量能够超过两千万的刊物,哪怕是通俗文学,哪怕是厕所读物,《故事会》也已经成为了整个行业的顶流,成了无数人羡慕、研究、学习的对象。
《故事会》的主编甚至因此成了沪上文化界改开的明星人物。
但是巨大成功带来的必然是巨大的压力。
五月份《黄飞鸿》就迎来最终大结局,眼看着自家杂志销量的顶梁柱就要完结,吴复兴跟何成伟除了日常催更钟山之外,也是绞尽脑汁想办法。
今年开年之后,故事会搞起了故事大赛,还搞了个武侠故事有奖投稿,真金白银的投入。
事实证明,这么做确实有一定效果。
凭借《故事会》千万级别的影响力,现在故事会早已经不再担忧版面填不满的问题。
但是关起门来的时候,编辑部里都明白,手头这些作品,给《黄飞鸿》提鞋都不配。
一场小会无功而返,何成伟拍拍吴复兴的肩膀,“发行量起伏很正常,太阳还有下山的时候呢。”
吴复兴闻言,正要回答,忽然看到走廊那头传达室的老杜朝自己招手。
“吴编辑,来了个乡毋宁找你,说叫宗桑,阿拉头一次见有人叫这个。”
“啊!?”
吴复兴闻言差点没蹦起来,心中的意外、惊喜,几乎无法用言语叙述。
他快步跑到老杜旁边,气冲冲的斥道,“什么乡毋宁港波宁!阿拉告诉你,那是钟山!大作家、大剧作家晓得伐!快请——算了我自己去!”
他一溜小跑冲出小楼,就看到正站在院子里赏花的钟山。
庭院里的蔷薇争奇斗艳,开得格外热烈。
“钟山同志!”
吴复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钟山面前,上来就握住了他的手,笑得格外热情。
“欢迎你来沪上啊!来来来,去我们主编办公室喝茶!”
俩人一番谈笑走进小楼,那边何成伟早已通知了主编,一番热情招呼,四人在主编办公室落座。
“嗨呀,上次我们去新华书店,本来先去拜访你,结果不巧没遇到人,太可惜了!”
主编给钟山倒上茶,“不知道钟编剧这次来沪上是因为……”
钟山把自己参加《高山下的花环》选角的事简单介绍,然后话锋一转,谈起了自己的来意。
“本来也不想过来打扰咱们编辑部的工作,主要是忽然有个突发情况……”
钟山看看三人,“恐怕以后我的小说可能要换个地方发表……”
话还没说完,吴复兴已经站了起来。
“啊?这怎么行!钟编剧,我们故事会跟你可是……”
话说到一半,何成伟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他冲钟山笑道,“钟编剧,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钟山把《小说月报》编辑千里南下来找自己,许诺开专栏的事情讲了讲。
他看着三人,叹了口气,“天津的朋友诚意十足啊,说实在的,我很受触动。”
吴复兴在旁边听着,只恨自己还不够卷。
原以为每个月定期寄信聊天、邮寄读者来信已经算是关系维护得不错,谁成想人家《小说月报》直接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