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燕京话剧界乃至全国话剧界的翘楚,燕京人艺招收学员班的消息自从年初放出去,早已轰动全城。
成为演员是多少青年梦寐以求的工作,更何况是人艺这样全国顶尖的话剧舞台。
招录开始这天,一向在白天格外宁静的首都剧场大排长龙。
除了剧场的工作人员,艺术处的谭宗尧和林钊华也都在现场帮忙维持秩序。
钟山看着楼道里熙熙攘攘,拉过谭宗尧低声问道,“什么情况,来了多少人?”
谭宗尧慌乱中比出三根手指,“据说报名了两千人。”
钟山闻言不由得头大。
“两千人,初试一共才排了六天吧?时间够吗?”
谭宗尧摇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作别谭宗尧,钟山赶到排练厅,门口贴着【考场一】的纸条,现场已经布置完毕。
原本宽阔的排练室外面全是椅子,最里面隔出了一个五米见方的空间,里面摆放着桌椅、道具,以及三张评审的桌椅。
由于初试人数太多,所有评审将分成三组各自打分筛选,到复试阶段再合到一起。
这两千人,哪怕分成三组,每组评审也要审将近七百人,就算每个报名者只用五分钟,一天也要工作10个小时,足见工作强度之大。
跟钟山一组的是夏春和胡宗温,仨人到齐,签字领了打分表,招录工作正式开始。
初试的计划是从两千人中筛选出100人进入复试。
这个阶段人数太多,所以不设考题,只有自我介绍和自由展示,基本都是考验一个人有没有表演基础、是否符合形象要求。
可以说,这个阶段,候选者上台的那一刻起,基本就确定了结果。
这年头,青年们的才艺展示极为匮乏,对于表演的理解更是只基于看电影的经历。
所以展示的时候很多人热衷于朗诵革命诗词、或者干脆来段京戏。
饶是如此,初试阶段的奇葩依旧格外的多。
有全场乱拍巴掌,告诉钟山是在扑蝴蝶的。
有拿出一根棉线自称表演吞剑的。
有表演刘海砍樵,现场明晃晃掏出真砍刀的。
还有躺在地上自称扮演落叶的,僵了半晌,钟山问他为什么忽然动了,他说有风刮过来了。
考生里也不是一个好苗子没有,比如钟山这组,今天就见到了一个叫郑天唯的,气质身段俱佳。
她上来之后,钟山一看,这不是曹操人妻爱好的启蒙老师,老三国里的何皇后嘛!
要不是人多,他真想问一句:就是你把曹操变成曹贼的?
果断高分通过。
一天一百多号人,钟山三人从九点钟坐到下午七点,中午干脆没吃饭,屁股都坐麻了,才终于完成了一天的面试工作。
送走最后一个考生,钟山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屁股。
旁边62岁的夏春和58岁的胡宗温更是一脸疲惫,腰不好的夏春,站起来的时候干脆直接扶着桌子揉了半天。
一旁的胡宗温则是揉肚子,嘟囔着“明天一早得多吃半个窝头,这一天哪能顶得住?”
钟山在一边听着,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累不累放一边,总不能饿到两眼昏花吧?
想想后面还有五天时间,干脆跑去友谊商店买了一堆零嘴糖果。
第二天一早,钟山先去了其他两个考场,每个人拍下一板巧克力,也不说话,拔腿就走。
头一次跟钟山近距离接触的朱琳地看着塞进手里的巧克力,等抬起头,钟山已经走远了。
她歪头瞅瞅旁边的蓝田野,直咋舌。
“你这外甥真有钱呐,一个人一板巧克力,得好几块吧?”
这年头副食品稀缺,奶糖都得算上是奢侈品,何况巧克力。
另一个考场里,叶子眼看着钟山放在桌上的巧克力,冷哼一声。
“惺惺作态!”
说罢,她直接把巧克力塞到一旁于适之的手里。
于适之递给旁边的梅谦,“叶大姐不吃,要不给你小孙子留着吧?”
梅谦毫不客气,收起来还不忘朝叶子说一句,“我替小孙子谢谢你喽。”
叶子扬着下巴,“爱拿就拿,反正他的东西我不要。”
到了中午时分,早晨还精神百倍的评审们此刻已经有点疲劳。
考生离场、外面维持秩序的职工换人的功夫,于适之见旁边梅谦没动静,心说好家伙,两块都留给孙子?
这可真够孙子的!
他索性撕开巧克力的纸包,直接掰下一大块递过去。
“来来,不吃白不吃!”
梅谦接过来先往叶子那推让,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后脑勺。
他回头跟于适之对视一眼,俩人各自啃了一大块巧克力。
如是五天,钟山承包了评审们的“午饭”,每天不是巧克力就是进口饼干,哄得几个评审每天上班竟然期待起来,人也变得劲头十足。
但要论这里面最开心的,当然还是梅谦。
靠着同组的叶子,几天来他每天都能拿到双份的零食,自己还憋着不吃,跟于适之蹭来蹭去。
如此一来,他天天把双份零食当宝贝回家,第二天继续“进货”。
直到最后一天,钟山又来派零食,这次新潮,一人两包麦丽素,老几位哪见过这个?
那边钟山前脚刚走,梅谦后脚凑到叶子旁边。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