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复转身招手,老季这才缓缓挪了进来。
钟山望向老季,“您这屋子怎么都空着呀?没人住吗?”
老季定定看了钟山片刻,才恍然回答道。
“我实话跟您说吧,原来这满是人,我家住前院,我两个哥哥住东西厢房,我家老爷子还有我奶奶他们住正房,算上媳妇、孩子,一大家子将近二十口人呢……
“只不过今年过年的时候,原来在跑到美国的那一支亲戚找过来了。”
“怹在美国发了大财,是千万富翁,眼看我们过成这样,一大家就守着这房子、也没积蓄,就干脆让我们都跟着他去美国。
“我这家里老小都已经去了,我是工作还没辞掉,就留下处理这个房子。
“屋里大小的家具,用不上的都送到信托商店卖了,就剩这房子。
“等这房子卖了钱,我就把工作一辞,直奔美国。这些钱就是打算到那边算做安家费。”
钟山一听,再看看李广复,对方给了一个确认的眼神,显然是都已经打听过了。
不过钟山还是比较谨慎,他开口问道,“既然是这样,您这房子有手续没有,我看一眼?”
老季转身出门,很快就带着一沓文件回来。
“你看,民国的地契、五十年代的契纸、后来的私有房屋所有证,全都有。”
钟山接过来扫了一眼,指指私房证上面的人名,“这名字怎么不是你?”
“是我父亲,他不在,自然是我处理。”
钟山点点头没再问。
仨人挨个房间看了一遍,可以说整套房子除了没有太多的舒适设施、厕所在院里之外,比较一般的四合院强之百倍。
看到最后,钟山走到院子里。
深秋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伸手搭在鱼缸边上,他偏头看着老季。
“房子我也看了,咱们谈谈价格?”
其实价格李广复在路上就已经跟钟山透露过了,老季之前给李广复的报价是一万一千块钱。
虽然如今买卖房屋极少,但以李广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价格已经是比其他四合院贵出三成了。
但考虑到院子整体条件优秀,加上地段超绝,倒也合理。
按钟山的想法,能砍价到一万块钱自然最好,砍不到也可以接受。
哪知老季看看钟山,伸手比出三根手指。
“别人我不说了,您如果要这房子,三万块钱。”
李广复当时就急了。
“老季你什么意思,之前我问你,你不是说一万一还能商量吗?”
“以前是以前,此一时彼一时嘛!”
老季扶扶眼镜,看看钟山,眼里透着几分狡猾。
“打这位同志进门,我看半天了,总觉得眼熟。后来我想起来了,您肯定是钟山吧?就是写《高山下的花环》那个作家,我在报纸上见过一张相片。”
钟山挑挑眉,“是我没错,可我是谁跟你房子卖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老季一摊手。
“您跟别人不一样!您有钱啊!
“说实话,卖一万一不是因为我想卖这个价,是没人出得起钱,只能卖这个价。
“实际我们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民国的时候花了五千大洋呢!五千大洋啊!鲁迅一个三进的院子,就是两棵枣树内个,才花了三千呢!
“您那一本书的稿费怎么也得有个五七八万的吧?花三万买个院子,对您来说稀松平常,就当您行行好,照顾我们这些贫苦人家了!怎么样?”
钟山头一次见到坑人这么明着坑的。
他气笑了,“那我要是不买呢,你一万一真好卖吗?”
“那您甭管!反正您想要就得多拿钱,您也可以跟我划价,但我现在就是要三万。”
老季抱起手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价,也就您配得上。别人我还不卖呢!”
钟山无语,扭头出了大门。
李广复瞪了老季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俩人走出大门,李广复一个劲儿地给钟山道歉。
“钟山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料到这个老季这么不是东西,坐地起价、看人下菜,呸!下作!”
钟山摆摆手,“李大哥,这事儿又不怨你,我来之前,谁也想不到是这么个局面……”
他玩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出名是这么个感觉。”
俩人对视一眼,都气得直笑。
蹬着车子往回走,李广复一开始还保持沉默,后来干脆刹住车子,狠狠地一拍车把,铃铛震得乱响。
“妈的,不行,越想越气!气死我了!我恨不能回去揍他一顿!”
这件事儿上,其实李广复比钟山还难受。
钟山顶多算是被人坐地起价了,但李广复可是跑了两三趟,结果不但事情没办成,还闹得里外不是人。
最关键的是,得亏今天是钟山买房子,要是一个外人,把这事儿出去一说,李广复在圈子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看李广复如此怒不可遏,钟山反而笑了。
他凑近一步,低声问道,“我说,你想不想给他点儿教训?”
“怎么不想?今天我可丢了大脸了!”
“那好,”钟山眼睛一转,看看李广复,“我给你说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