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终归沉寂。
那足以撕裂虚空，震彻云霄的凄厉哀鸣已然消散，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焦糊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恶战是何等的惨烈。
莫离立于潜蛟号船首，身形虽依旧挺拔，脸色却已是一片苍白。
方才引动舰灵，强催都天寂灭神光，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心神与法力。
莫离强忍着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迅速扫过这片修罗场般的战场。
入目所及，满目疮痍。
天海阁的叶辰，那位精于御兽之道的谦和修士，已然在那裂空鬼枭临死前的无尽风刃中化作了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在仙城第六军团第七部中，最早投靠自己的孙百川，亦是身中数道虚空裂风，倒在甲板之上，双目圆睁，失了神采。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两名筑基同道，就此殒命！
而幸存者，亦是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沈锐泽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此刻正盘膝于地，以秘法强行封住伤口，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滚落。
陆明与姜氏兄弟，虽未受致命外伤，但先前施展压箱底的搏命秘术，又硬抗了裂空鬼枭的神魂冲击。
此刻皆是面如金纸，口角溢血，体内经脉隐隐作痛，显然是根基受损。
其余人等，亦是个个带伤，在龙虎爆血丹的药力反噬之下，精血亏空，虚弱不堪，连站稳身形都需耗费莫大的力气。
再看他麾下最为倚重的黑鳞道兵军团，更是损失惨重。
千名道兵，在裂空鬼枭最后的疯狂反扑之下，如狂风扫落叶般成片倒下。
如今放眼望去，甲板与周遭海面之上，仅余下不足百具残破的身影，连完整的军阵都无法结成。
就连磐岳与血鲨这两位追随他最久的黑鳞卫，身躯亦是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显然已是重伤垂死。
至于潜蛟号本身，更是遭受重创。
左侧船身被裂空鬼枭的利爪洞穿数道巨大的创口，幽海血藤织就的噬灵妖铠早已崩碎殆尽，露出其下伤痕累累的船体龙骨。
船上各处，灵光黯淡，数件船具在方才的冲击中受损，整艘宝船的气息，已是跌落至二阶中品的水准，外强中干，亟待修补。
此战虽胜，却是惨胜！
莫离心中念头急转，却无半分伤春悲秋之意。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既踏上此途，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收！”
莫离口中吐出一字敕令。
那八根洞穿虚空，禁锢鬼枭的玄煞缚龙索，在莫离神念牵引下，发出一阵嗡鸣，自行归位于船身两侧的弩阵基座。
船上幸存的众人亦是知晓此刻还不是休整之时，皆是强撑着重伤之躯，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各自施展法术，将那两颗被斩落的狰狞枭首，以及裂空鬼枭那庞大残破的身躯，尽数拖拽至潜蛟号的甲板之上。
这可是一头完整的三阶大妖遗骸！
其血肉、翎羽、骨骼、妖丹，乃至那残存的魂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稀灵材，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然而，就在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敛战利品之时，莫离的脸色却是再度一沉。
观星室内，周天星斗盘的灵光舆图之上，正北方二百里之外的海域，骤然亮起了四十二个刺目的猩红光点！
那四十二道气息，每一道都达到了显纹境蛮裔的层次，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此地破空而来。
蛮裔援兵，到了！
“撤！”
莫离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嗡——！”
潜蛟号船身青光一闪，那面镌刻着鲲鹏法相的鲲虚神行帆骤然展开，卷携着满船的伤员与战利品，再度施展虚空留影之神通！
船身在原地留下一道足以乱真的残影，而本体则如鲲鹏展翅，遁入空冥之中，刹那之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就在潜蛟号离去后不过一刻钟，四十余名身披兽皮战甲，面容狰狞的蛮裔勇士，驾驭着形态各异的飞禽战宠，冲至这片被妖血染红的海域。
为首的，正是那两名海魂巫祝。
他们看着下方狼藉的战场，感应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圣兽气息，以及那空荡荡的海面，唯独不见自家图腾圣兽的半分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不！”
其中一名海魂巫祝发出一声震天的悲吼，声浪滚滚，震得海面都为之翻腾。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呼号，如何愤怒，都无法挽回图腾圣兽已然陨落的悲惨结局。
……
云霄之中，左侧船身残破不堪的潜蛟号，正朝着南方急速飞驰。
船舱之内，气氛沉凝。
此战，虽最终斩杀了那头不可一世的裂空鬼枭，但其代价之沉重，亦是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莫离端坐于船坊主位，目光扫过甲板上一个个盘膝疗伤、气息萎靡的同道，以及那些仅存的黑鳞道兵，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此前成功猎杀玄煞鼍龙的经历，终究是让他们对三阶大妖的恐怖战力，产生了一丝轻视。
即便此战前做足了万全准备，从阵法到丹药，无一不备，最终仍是落得个两死众伤，道兵近乎全灭的惨淡下场，才勉强将那裂空鬼枭斩于马下。
但，即便如此，莫离心中却无半分悔意。
若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既已身处敌后囫囵，行此血债血偿之举，又岂能因一时凶险，便见小利而忘大义？
那灵岛上的蛮裔部族，失了这头三阶大妖作为依仗，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只需待潜蛟号修复船身，众人养好伤势，便可卷土重来，届时，灭其全族，收其数百年积累之灵物，易如反掌！
今日这点损失，届时皆可加倍找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