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下,暗流无声。
潜蛟号静如渊中巨兽,悬停于海沟之上。
鲸息纳虚之能所化的避水法域,将无垠海水尽数排开,于船身之外形成一方绝对的真空之境。
此刻,宝船甲板之上,莫离、吴用、张青三人正肃然而立。
他们的目光,尽皆汇聚于甲板两侧那八座弩阵基座之上,那正是潜蛟号的二阶上品船具,玄水禁龙锁。
此船具在昔日围杀玄煞鼍龙一役中,曾立下奇功。
八根禁龙锁链齐出,布下“禁龙锁天”之局,将那头三阶大妖牢牢钉死于原地,为雷火霹雳砲的“都天雷火阵”齐射,创造了千载难逢的绝杀良机。
然而,代价亦是惨重的。
玄煞鼍龙临死前的疯狂反扑,其凶威惊天动地,硬生生崩碎了八根锁链矛头上用以穿透护体妖罡的“破灵矛头”。
如今,八条乌金锁链依旧完好,其上禁锢、汲灵的符文灵光流转,却因失了锋锐的矛头,如失了獠牙的怒龙,威能大减,只余空荡荡的锁链无力垂落。
此前在巫骨岛休整之时,莫离并非没有想过修复此物,只是那破灵矛头所用之材皆是二阶上品的珍稀灵矿。
一时之间,于这蛮荒海域,又去何处寻觅?此事便只得暂时搁置。
而今,吴用的玄煞镇狱缚空阵之法,却带来了全新的转机。
吴用指着那八根锁链,神情专注地为莫离与张青解说道:“两位道友请看,玄水禁龙锁本身材质非凡,根基稳固,这为我等布阵提供了绝佳的载体。其最大的缺憾,便是那八个损毁的矛头。”
张青闻言,抚掌道:“此事易尔!我等手中,有那三阶中期境大妖玄煞鼍龙身上所得灵材,所缺矛头且看我施为即可。”
“那玄煞鼍龙身上最为坚硬的八根背脊肋骨,其质地之坚,丝毫不逊色于寻常三阶灵矿,更蕴含其毕生凶煞之气,用以炼制新的破灵矛头,简直是天造地设!”
莫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吴用:“吴道友,那玄煞镇狱缚空阵,布设起来可有难处?”
吴用洒然一笑:“莫道友过虑了。此阵乃是古时流传至今的阵法,其阵法思路与今时迥异。”
“不重布阵者自身的阵道修为之精妙,反而对布阵材料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古之修士,讲究以力证道,大道至简。此阵便是此道的极致体现,颇有几分炼器之道中‘堆料法’的韵味。”
一旁的炼器师张青听到“堆料法”三字,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吴道友所言极是!此法虽显粗犷,却是最为直接有效之法!以绝对的品质,碾压一切技巧!”
吴用继续道:“正因如此,即便在下与莫道友的阵道修为皆是二阶下品,但只要有这玄煞鼍龙的三阶灵材为引,二人合力,便足以勉力将此阵布设功成!”
计议已定,分工立时明确。
修复玄水禁龙锁,共分两步。
其一,便是由身为炼器师的张青,取那八根玄煞鼍龙背脊肋骨为主材,辅以手中诸多灵材,重炼八枚品阶在极品灵器的破灵矛头。
其二,则由莫离与吴用联手,将众人贡献出的玄煞鼍龙甲壳、鳞甲、筋膜、骨骼等灵材炼化为阵法灵材,在那八根锁链以及弩阵基座之上,布设下完整的玄煞镇狱缚空阵。
吴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毫不犹豫地递给莫离,“莫道友,此乃玄煞镇狱缚空阵的完整阵图与布设心法。”
“此阵虽古,却非我天海阁不传之秘,道友尽管参详。你我袍泽一场,自当倾囊相授,共渡此艰。”
莫离见他如此坦荡,心中亦是一暖,郑重接过玉简:“吴道友高义,莫某铭记于心。”
神念沉入玉简,浩瀚繁杂的阵道信息瞬间涌入识海。
莫离不由沉浸其中,面色做沉思之状,数个时辰下来,将整座大阵的脉络结构、阵眼分布、灵力走向尽数剖析得淋漓尽致。
随后,二人便在这甲板之上,旁若无人地开始了对阵法细节的推演与规划。
“吴道友,依我之见,此处第三十六道镇狱符文,若能与第四十九道缚空节点以玄煞鼍龙筋膜为引,勾连一体,或可令那迟滞重域的范围,再扩三分。”
莫离指着一道虚空中的阵图投影,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吴用闻言,眼前一亮,抚掌赞道:“妙啊!莫道友此想,另辟蹊径,竟解了此阵一处传承已久的滞涩之处!在下佩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激烈争辩,时而抚掌赞叹,完全沉浸在了阵道的玄奥世界之中。
而被晾在一旁的张青,听着耳边那些“阵眼”、“灵纹”、“气机流转”之类的玄奥词汇,只觉头大如斗,如听天书。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二位道友,这阵道精妙,在下是实在插不进嘴了。我还是先去船舱之内,为二位将那八根矛头炼制出来,也好不耽误工夫。”
说罢,他对着二人遥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准备开始他身为炼器师的本职工作。
……
潜蛟号,张青所属船舱之内。
张青立于一处临时开辟的火口之前,神情肃穆。
在他面前,八根长达丈许,通体晶莹如墨玉,其上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玄煞鼍龙背脊肋骨,正静静悬浮。
“起!”
张青一声低喝,掐动法诀,自丹田气海之中,引出一缕赤红色的灵火。
火焰迎风便长,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瞬间将八根龙骨尽数包裹。
此乃他师门秘传的“赤阳琉璃火”,专擅熔炼坚金顽石。
然而,即便是这等二阶真火,煅烧在那三阶大妖的骸骨之上,亦足足耗费了半日功夫,方才令其缓缓软化,化作八团粘稠如岩浆的漆黑液滴。
“凝!”
张青眼中精光一闪,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赤红的八棱巨锤,正是他的本命灵器——百炼锤。
他手持巨锤,身形腾挪,围绕着那八团骨液,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捶打!
“铛!铛!铛!”